“臣與諸位掌管民政的大人商議多時,”徐天爵側身,與身後的周顯平、袁弘等人交換了個眼神,“提議從河南、山東等中原數省遷民,此幾省近年有不少災禍,但人口稠密,土地有限,難以供養。如此龐大的人口,與遼東正好可以互補。
而且中原百姓多習農耕,遷往遼東正合時宜。初步估算,需遷一百萬至兩百萬民眾,方能填補遼東人口缺口,支撐起開墾耕種、恢復生產之事。”
這話一齣,殿內頓時起了陣細微的騷動。有人低頭私語,有人面露驚色——百萬之民遷徙,可不是小事,糧草、安置、沿途排程,樁樁件件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徐天爵早料到會有震動,繼續道:“為讓百姓肯遷、能安,臣另有章程。凡遷往遼東的百姓,每戶可開墾四十畝耕地,滿三年,耕地便歸其所有;前兩年,朝廷提供種子、耕牛——每三戶配一頭耕牛,提供少量鐵具,再供一年口糧,保他們熬過初到的艱難。”
他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周顯平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徐大人所言極是。臣已算過,一年口糧按每戶五口人計,每人每日一斤糧,百萬百姓一年需米兩百萬石,戶部糧倉尚可支撐。耕牛可從山東、河南官牛中調撥,種子則由工部屯田司統一籌備,皆有可行之法。”
“除此之外,”徐天爵又道,“新遷百姓可免兩年賦稅,第三年起只徵半數,持續至第五年。如此,百姓有地種、有糧吃、無賦稅之憂,自然肯去遼東紮根。待五年之後,遼東耕地成片,百姓富足,既能充實邊防,又能為朝廷增賦稅,實乃長遠之計。”
他說著,目光懇切地望向朱由校:“陛下,遼東是大明的遼東,百姓是大明的百姓。遷民之舉,看似勞師動眾,實則是為保遼東不失、為大明固本啊。”
殿內靜了片刻,朱由校正要點頭,左側卻傳來一聲沉喝:“陛下,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內閣大學士劉一燝拂袖出列,他鬚髮皆白,面色卻漲得通紅:“徐大人只說遷民之利,卻未想遷民之害!河南、山東雖算安穩,可哪省沒有流民?哪地沒有荒地?一百萬到兩百萬百姓,幾乎是兩省近十分之一的人口,驟然遷出,中原之地必然空虛!”
“劉大人此言差矣。”徐天爵立刻回應,“兩省人口稠密,每縣少則數千戶,多則上萬,遷出些許,怎會‘空虛’?況且遷走的多是無地佃農,他們在中原本就受地主盤剝,遷往遼東可得四十畝良田,於他們是生路,於中原是減負,何害之有?”
“減負?”通政使司右通政趙南星緊跟著出列,他袍袖一甩,聲音帶著怒氣,“徐大人說得輕巧!百姓安土重遷,你強要他們離鄉背井,沿途若有疫病、盜匪,死傷幾何?就算到了遼東,那邊苦寒之地,冬日常有暴雪,夏日常有蝗災,百姓水土不服,又能活下多少?朝廷花了糧草、耕牛,最後若只落得百姓怨聲載道,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趙大人是怕百姓活不成,還是怕徐大人辦成事?”工部尚書袁弘性子急躁,當即懟了回去,“朝廷提供口糧、耕牛,就是為了防途中不測、解初到之難。至於遼東苦寒,難道中原就沒有災年?去年河南大旱,餓死的百姓還少嗎?給他們一條有地可種的活路,總好過在中原等死!”
“你——”趙南星被噎得臉色發白,指著袁弘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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