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那番充滿了“關愛”與“擔憂”的言辭，非但沒有讓這些已經被財富幻想衝昏頭腦的貴族們冷靜下來，反而像一瓢滾油澆進了烈火之中，讓他們變得更加瘋狂和急切。在他們看來，赫爾曼的固執和謹慎，恰恰反向證明了他們所掌握的“內幕訊息”是多麼的珍貴和不為人知，這位曾經的帝國元帥顯然是被北境表面的煙霧彈給迷惑了，而他們，才是真正洞悉了真相的聰明人。

“公爵大人！您不能這樣啊！您這是在擋我們的財路！”莫頓子爵再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他那肥胖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幾乎是撲到了赫爾曼的面前，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您自己膽小怕事，不敢冒這個險，難道還要拉著我們所有人一起陪您喝西北風嗎？我們敬您是長輩，才三番五次地來求您，您要是再這樣不識抬舉，就別怪我們不念舊情了！”

“放肆！莫頓，你怎麼敢用這種語氣和公爵大人說話！”卡斯特伯爵立刻站出來呵斥道，但他呵斥的目的卻不是為了維護赫爾曼的尊嚴，而是怕莫頓的魯莽會徹底搞砸這次借款。他轉身面向赫爾曼，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懇求的笑容，“公爵大人，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口無遮攔的粗人。但是他說的話糙理不糙啊，這次的機會對我們南方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這關係到我們能否徹底擺脫王都的控制，甚至…甚至能夠和伊爾森、北境平起平坐啊！”

“平起平坐？”赫爾曼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他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卡斯特，“就憑你們？就憑你們手裡那點可憐的石頭？卡斯特，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沒想到你比莫頓這個肥豬還要愚蠢！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

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讓卡斯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握緊了拳頭，但一想到自己那即將化為泡影的發財大計，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換上了一副更加卑微的姿態。“是是是，我們愚蠢，我們短視，我們都是井底之蛙。”他幾乎是在用一種哀求的語氣說道，“所以我們才更需要您這樣的智者來為我們指點迷津啊！公爵大人，只要您肯借錢，我們願意簽下契約，除了用所有產業做抵押之外，我們還願意將未來在這筆生意中獲得的所有利潤，分一成給您！不，兩成！就當是我們孝敬您老的茶水錢！”

“兩成？！”這個條件一齣，就連旁邊的莫頓子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雖然貪婪，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一想到那如同金山銀山般的未來收益，他立刻咬了咬牙，也跟著附和道：“沒錯！兩成！只要公爵大人您肯點頭，我們所有人都願意拿出兩成的利潤孝敬您！這總可以了吧？”

赫爾曼看著眼前這群為了金錢已經徹底喪失理智的“瘋子”，心中冷笑，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加為難和痛苦。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掙扎和妥協，彷彿一個慈愛的父親最終還是拗不過自己那群執意要跳進火坑裡的不孝子。

“唉…罷了，罷了…”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說道，“既然你們已經鐵了心要往這條死路上走，我這個老頭子再攔著，倒顯得不近人情了。錢，我可以借給你們，但我們必須先把話說清楚。”他重新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我不管你們所謂的內幕訊息是真是假，我只認白紙黑字的契約。二十萬金幣，我可以拿出來，但利息要比市面上最高的錢莊還要再高兩成，而且必須以你們所有人的家族產業作為聯合抵押，一旦到期無法償還，你們名下所有的土地、莊園、商鋪，都將歸我所有。你們…敢籤嗎？”

他故意將條件定得如此苛刻，就是要做出一副“我極度不看好這筆生意，所以必須用最高的風險對沖來保護自己”的姿態。然而，這番在他看來已經近乎於敲詐的條件，在那些已經被財富幻想衝昏頭腦的貴族們聽來，卻成了赫爾曼終於鬆口的、最美妙的天籟之音。

“籤！我們籤！別說高兩成，高五成我們都籤！”莫頓子爵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他生怕赫爾曼會反悔，急切地催促道，“公爵大人，我們現在就立契約！現在就簽字畫押！”

“沒錯！我們現在就籤！”其他貴族也紛紛附和，一個個爭先恐後，彷彿晚一秒鐘，那堆積如山的金幣就會長翅膀飛走一樣。

就這樣，一場在後世歷史學家眼中看來荒誕到極點的借貸儀式，就在斯特勞斯莊園那片寧靜的湖邊，以一種近乎於鬧劇的方式迅速完成了。當管家哈里斯拿著那份籤滿了南方所有重要貴族名字、並且按上了鮮紅血印的、厚得像一本書的抵押契約時，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而那些剛剛簽下了自己“賣身契”的貴族們，卻一個個喜笑顏開，如釋重負，他們圍著赫爾曼，不斷地說著各種感激涕零的話，彷彿赫爾曼不是那個即將把他們敲骨吸髓的債主，而是給了他們新生的大恩人。

赫爾曼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那種愁雲慘霧的、充滿了擔憂的表情，他不斷地叮囑著“你們可千萬要小心啊”、“萬一出了事可別怪我這個老頭子沒提醒過你們”，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演得連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直到他“依依不捨”地將那二十萬金幣的鉅額支票交到莫頓子爵手中，並且看著他們那群人歡天喜地、如獲至寶般地離開莊園時，他臉上的愁容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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