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安快步走到母親下首的椅子上落座,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桌案,果然看到了那一對秦明月口中所說的描金漆盒,漆盒通體硃紅,描著金色的纏枝蓮紋樣,做工精緻,一看便知是成王府的物件,靜靜擺在案上,透著皇家的氣派。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眉頭緊鎖,看向母親,沉聲問道:“娘,何出此言?什麼熬出頭了,不過是成王府的些許賞賜,何須如此激動?”
在他看來,賞賜再多,也不過是身外之物,遠不及邊關安穩、家人平安來得重要。
“賞賜?那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天大喜事,可不是這些金銀綢緞!”張母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擠在一起,眼尾的皺紋裡都盛滿了藏不住的喜意,說話都帶著顫音,“成王府的人方才來,可不是隻為了送賞賜,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走了咱們大姑娘清雅的生辰八字!”
她頓了頓,生怕兒子不明白其中的分量,連忙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滿是自豪與狂喜:“我特意拉著成王府的管事打聽了,成王世子年方八歲,乃是成王殿下的嫡長子,根正苗紅的龍子龍孫,是未來最有希望繼承成王爵位的人,身份尊貴無比!”
說到此處,張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拍著大腿連連感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老天開眼啊!當年你爺爺在官場受的那些委屈,被權貴排擠,被小人構陷,一輩子鬱郁不得志,咱們張家隱忍了這麼多年,受盡了冷眼與輕視,總算要還回來了!從今往後,咱們張家再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小門小戶了!”
“什麼?!”
張希安聽到這話,如同遭了五雷轟頂,渾身一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太過急促,帶得桌案上的白瓷茶盞叮噹亂響,杯中的熱茶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母親因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臉,只覺得喉頭髮緊,口乾舌燥,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成王世子?成王的嫡長子?
他反覆在心中默唸這幾個字,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全然沒了方才的淡定從容。他太清楚成王的勢力了,成王乃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在朝中舉足輕重,連天子都要禮讓三分,而成王世子,作為成王的嫡長子,便是未來的成王,身份之尊貴,遠超尋常王公貴族。
自己的女兒張清雅,今年不過七歲,生得溫婉可愛,自幼飽讀詩書,是他和王萱的掌上明珠,他只希望女兒一生平安順遂,嫁一戶尋常好人家,安穩度日,從未想過要與皇室攀上關係,更從未想過,女兒的生辰八字,會被成王府要去,用意再明顯不過——是要定下娃娃親,讓清雅許配給成王世子!
“兒啊,這可是潑天的富貴,是咱們張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張母見他神色震驚,還以為他是喜極而驚,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滿是憧憬,“等再過幾年,清雅及笄,風風光光嫁入成王府,成了名正言順的世子妃,你就是國丈爺,咱們張家便是皇親國戚,往後在青州,在整個大晟,誰還敢欺咱張家?誰還敢對咱們張家指手畫腳?你爺爺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張母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滿眼都是對未來榮華富貴的憧憬,全然沒有注意到兒子臉上越來越凝重的神色。
可張希安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半分喜悅,反而只覺得後頸寒毛倒豎,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他太清楚皇室聯姻的兇險,成王府看似權傾朝野,實則身處皇權鬥爭的漩渦中心,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輕則抄家滅族,重則屍骨無存。女兒小小年紀便被捲入這深不見底的漩渦,哪裡是福氣,分明是將她推入了虎口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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