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至中天,微熱的光線像熔化的金汁,潑灑在青州府的青石板路上,蒸騰起一股混雜著塵土。巡檢衙門那扇褪了色的朱漆大門,在寂靜的晌午時分突然被撞得“哐當”一聲巨響,打破了這份沉悶。門板上剝落的漆皮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紋理,像一道陳舊的傷疤。
“大、大人!”急促而嘶啞的呼喊聲緊隨其後,伴隨著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巡檢王五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渾身被汗水浸透,藏青色的差役服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佝僂的身形,青布皂靴上沾滿了泥濘,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腰間懸掛的黃銅腰牌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不斷撞擊在腿側的鐵製腿甲上,發出“叮噹、叮噹”的脆響,像是在為這緊迫的局勢敲打著節拍。
此時的張希安正坐在案前翻閱卷宗,案上的燭火不知何時已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壓得撲滅。他握著狼毫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的墨汁順著宣紙的紋理緩緩洇開,暈出一個深色的墨團,如同驟然落在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這份專注。他緩緩抬眼,目光越過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落在堂前那個踉蹌著跪倒在地的身影上。王五跪得筆直,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嗓子裡滾出的顫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恐:“李家……李家完了!”
“慌什麼?”張希安將手中的狼毫筆輕輕擱在硯臺上,筆桿與硯臺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身下的紫檀木椅被起身的動作帶得微微一晃,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慢慢說,天塌不下來。”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久經世事的沉穩,試圖壓下堂內瀰漫的慌亂氣息。
王五用袖子狠狠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汗水混雜著臉上的塵土,在他黝黑的臉上劃出幾道狼狽的痕跡。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開口:“是……是皇城司的人!來得比催命符還急,二話不說就闖進了李府。李海指揮使親自帶隊,手起刀落,當場就砍了李天壽大人的腦袋,那血……那血濺了一地,染紅了李府的青石板,連旁邊的石榴樹都濺上了血珠!”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彷彿又看到了當時那慘烈的場景:“李家的男丁,上至七十歲的老翁,下到剛會跑的孩童,一個都沒放過,全被押去了西校場,一刀一個……砍了頭。家丁僕役們被捆得像粽子一樣,塞了七八輛馬車,說是要發賣到邊疆為奴,可那哭嚎聲啊,隔著好幾條街都能聽見,聽得人心裡發慌……”
說到這裡,王五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間發出哽咽的聲響。他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語氣中帶著極致的驚駭與不忍:“最狠的是李家的女眷。李夫人、幾位姨娘,還有那幾個未出閣的姑娘,全被拖到了正廳,。皇城司的人拿著鞭子,逼問她們保家銀藏在哪裡。那些女眷性子倒也是剛烈,咬緊了牙關就是不說,竟……竟被那些人輪流欺負了,直到有個姨娘實在撐不住,哭喊著說出了藏銀的地方……”
最後幾個字,王五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臉上滿是屈辱與恐懼。
堂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窗外北風呼嘯而過的“嗚嗚”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張希安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抵著冰冷的桌沿,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關節處微微凸起。他原本以為,李天壽貪墨保家銀一案,頂多是革職論斬,最多牽連幾個親信下屬,斷斷沒有想到,皇城司竟然會下此狠手,直接滅了李家滿門血脈。
李天壽雖貪,但也是從五品的實權將官,在青州府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如此雷霆手段,顯然不是衝著那點保家銀來的。“那李天壽……可曾求饒?”張希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想知道,那位在青州府叱吒風雲多年的將官,在臨死前是何種模樣。
“求饒?”王五自嘲地冷笑了一聲,笑聲中充滿了悲涼,“李大人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當時他剛從書房出來,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被捆了。李海大人就提著刀衝了上去,刀光一閃,腦袋就掉了下來。我聽說,他到死眼睛都是睜著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說到這裡,王五突然住了嘴,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渾身篩糠般抖動,牙齒都在打顫。那血淋淋的場景,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張希安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波瀾。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年,見過不少抄家的場面,卻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滅門慘案。從五品的實權將官,說殺就殺,皇家鷹犬的手段,比閻王勾魂還要利索幾分。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緩緩升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今日是李天壽,那明日,會不會就輪到自己?朝堂這潭水,看似平靜,底下卻全是吃人的獠牙,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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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不限,包含二次元和影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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