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窗可都閂著?”張希安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王康,目光掃過屋內的樑柱,樑柱上沒有劃痕,牆壁也完好無損,不像是有外人闖入的樣子。
“回大人,”王康立刻上前,指著東窗道,“窗欞上的插銷是從里扣死的,沒有撬動的痕跡,小的仔細看過了,插銷上的木紋都還是完整的。門房梁下的門閂也好好插著,小的們剛檢查過,閂頭上的木茬都還是新的,沒有被外力撞擊的痕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的們正查地上的磚縫,沒見血跡,也沒拖拽的劃痕,連灰塵都沒亂多少,就像……就像張屠戶自己走出去的一樣。”
“自己走出去?”張希安皺起眉,“他為何要半夜自己走出去?還不跟妻子說一聲?”
王康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小的也不知道,許是有急事?可就算有急事,也該吱聲啊。”
張希安沒有再追問,目光落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桌面蒙著層薄灰,顯然有幾日沒仔細擦過,唯獨靠近床榻的位置,有塊月牙形的印子——許是昨夜張屠戶坐在桌邊喝水時,胳膊肘蹭出來的。他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那處灰痕,觸感粗糙,灰層下竟壓著半枚銅釦,黃銅的顏色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邊緣還帶著些細小的毛刺,像是剛從衣裳上掉下來的。
這銅釦比尋常衣物上的扣子略大些,正面刻著簡單的雲紋,做工還算精緻。張希安捏起銅釦,放在掌心細細檢視,忽然注意到背面刻著極小的“劉記”二字,筆畫纖細卻清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找幾個衙役過來,讓他再細查床板、房梁,連屋頂的瓦片都別放過。”張希安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望著巷外那條延伸向遠處的青石板路,晨霧還沒完全散,路盡頭隱在一片朦朧裡,看不真切。“另著兩個人去肉鋪,問問昨夜可有街坊見過張屠戶出門,或是有陌生人在肉鋪附近徘徊。”
兩名衙役領命而去,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巷口。風捲著巷口的槐葉打旋兒,落在張希安的肩頭,他抬手拂開,葉片乾枯,一捏就碎。他只覺這案子像團浸了水的棉絮,攥在手裡越攥越沉,找不到頭緒,也看不到希望。
不劫財——方才王康說,張屠戶家的錢箱還在裡屋,銀子分文未少,連放在桌上的碎銀子都還在;不害命——至今沒找到一具屍體,那些失蹤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專擄青壯——這四十多人的共同點太過明顯,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究竟是要做什麼?
他摸了摸腰間的玉牌,此刻卻像塊石頭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海安縣是個小縣,人口不多,短短一個月失蹤四十六人,若是再查不出頭緒,百姓怕是要暴動,到時候別說烏紗帽不保,怕是連性命都堪憂。
“大人,”王康捧著那枚銅釦快步走過來,指尖捏著銅釦的邊緣,不敢碰得太實,生怕破壞了上面的痕跡,“這釦子看著像是新崩的,邊緣還沒磨亮,許是張屠戶掙脫時從衣裳上扯下來的?”
張希安接過銅釦,對著日頭細細檢視,陽光透過銅釦的邊緣,在掌心投下小小的光斑。他瞳孔微微一縮——劉記是城南最大的裁縫鋪,掌櫃的姓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手藝極好,專給府學的生員做校服,平日裡也接些大戶人家的活計,做的都是綾羅綢緞的衣裳。張屠戶一個開肉鋪的,平日裡穿的都是粗布短打,怎麼會有劉記做的衣裳上的銅釦?
“去,把劉記掌櫃請來。”張希安捏緊銅釦,指腹蹭過那兩個小字,觸感清晰,“就說……本官請他來認樣衣裳,看是否是他鋪子裡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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