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泉市公安局大樓，十一樓，副局長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寬敞明亮，設施嶄新，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未被主人氣息浸潤的疏離感。周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並排擺著三臺顯示器，螢幕上滾動著複雜的系統日誌、網路拓撲圖和許可權列表。他的眉頭緊鎖，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急促而規律的嗒嗒聲，像一名被困在無形迷宮中的探路者，每一次敲擊都在試探著邊界與阻礙。

來到江泉市局已一週，表面風平浪靜。歡迎會隆重，局長李強笑容滿面，同事客氣周到，分工明確清晰——分管科技資訊化、經濟犯罪偵查，協管網路安全。一切程式合規，無可指摘。

然而，真正的“工作”卻寸步難行。他試圖調閱經偵支隊近三年的涉企案件基礎資料卷宗，被以“涉密流程審批中”為由婉拒；他要求科信支隊提供全市警務資料平臺的底層運維日誌和訪問審計記錄，得到的回覆是“系統定期歸檔，部分歷史日誌提取需要時間協調”；他試圖瞭解網安支隊對重點企業網路風險監測的常規機制，對方的彙報滴水不漏，全是原則性條款，毫無實質內容。

他彷彿被罩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裡，看得見一切，卻觸控不到任何真實。所有看似合理的流程背後，都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精準地延遲、過濾和遮蔽。他知道，這是李強，或者說李強背後的人，為他精心準備的“歡迎儀式”。

周文停下敲擊，靠進椅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技術層面的滲透需要時間，但他最缺的就是時間。秦風副市長那邊壓力巨大，每延遲一天，證據被銷燬、線索被斬斷的風險就增加一分。他需要突破口，需要能在市局內部提供哪怕一絲縫隙的助力。

他不能直接聯絡秦風，目標太大。他想起赴任前秦風的叮囑：“必要時，可尋求劉玉鳳副市長的有限度支援。”

這是一個高風險的選擇。劉玉鳳立場雖隱約偏向秦風，但她在公安系統並無直接影響力，且自身處境亦需謹慎。

沉思良久，周文拿起手機，沒有直接撥打劉玉鳳的電話，而是編輯了一條極其簡短、措辭隱晦的簡訊，傳送至一個特定的內部短號：

“劉市長您好，市公安局周文。近期按部署開展資訊化巡檢工作，涉及部分跨部門資料介面除錯，需向衛健委資訊中心請教一些技術標準問題，不知您方是否方便推薦一位對接聯絡人？望不吝指點。”

簡訊內容完全符合工作程式，提及的“資訊化巡檢”、“資料介面”、“技術標準”都是他公開分工範疇，請教衛健委也屬正常跨部門協作。但其中“跨部門資料介面”、“技術標準”等詞，在特定語境下，亦可解讀為尋求“打通壁壘”的“方法”與“支援”。

簡訊發出，石沉大海。周文並不焦急，他知道劉玉鳳必然需要時間評估風險與方式。

整整一下午，沒有任何回覆。直到臨近下班時間，周文的內部辦公座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內線號碼。

周文接起電話，語氣平穩：“喂，你好，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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