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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牛山村小的宿舍裡,同樣冰冷。爐子裡的新煤燒得正旺,金黃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些許寒意。張二蛋坐在桌前,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正極其笨拙而艱難地工作著。
他的左臂依舊被厚厚的紗布和夾板包裹,沉重地懸吊在胸前,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牽扯著傷口和骨折處,傳來陣陣隱痛和不適。他只能用一隻右手。此刻,他面前攤開著幾大袋剛剛由王老栓和李大娘他們送來的、準備分裝發走的山核桃和野菌菇幹。
他神情專注,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那隻佈滿凍瘡舊痕、指關節粗大笨拙的右手,此刻卻異常靈活而執著地翻揀著。
* **山核桃:** 他抓起一把,湊到眼前,一顆顆仔細檢查。發現一顆外殼有細微蟲蛀痕跡的,毫不猶豫地挑出來,丟進旁邊的廢料筐。動作有些慢,但一絲不苟。
* **野菌菇幹:** 他拿起一片,對著燈光,仔細檢視顏色、形狀,甚至湊近鼻子聞一聞氣味。發現一片邊緣略有發暗、疑似受潮的,立刻挑出。“李大娘,這片不行,有點受潮了,放久了會黴。”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 **土蜂蜜:** 老孫頭新送來的一小罐樣品,他擰開蓋子(這個動作對他單手來說異常艱難,他需要用下巴和身體夾住罐子),用小勺舀起一點,對著燈光看粘稠度和色澤,又小心地嚐了一丁點,細細品味。“孫叔,這次蜜……好像比上次稀了點?是不是取早了?” 他看向旁邊侷促不安的老孫頭。
“啊?稀了?” 老孫頭搓著手,湊近看了看,有些尷尬,“是……是有點。前陣子天冷,蜂子採得少……俺……俺下次一定注意!等蜜封蓋足了再取!”
“嗯,” 張二蛋點點頭,沒有責備,只是鄭重地說,“孫叔,咱們的招牌是實誠。蜜稀了,就是稀了,不能當稠的賣。這罐……這次不能收。下次,咱按規矩來。”
老孫頭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愧疚和信服。
李大娘和王老栓在旁邊看著,既心疼張二蛋只能用一隻手艱難地工作,又對他這份近乎苛刻的認真充滿了敬意。他們知道,這每一顆被挑出來的次品,都是“溝壑春暉”在城裡立足的根基,是他們對那些素未謀面、卻願意伸出援手的城裡人最基本的交代。
“二蛋,你歇會兒,俺們來分裝。” 李大娘心疼地說。
“沒事,大娘,” 張二蛋搖搖頭,汗水從他額角滲出,順著瘦削的臉頰滑落,“這罐蜂蜜得記上,下次不收。還有,這批菌幹分裝時,輕拿輕放,別弄碎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隻獨臂,極其艱難地在質量記錄本上歪歪扭扭地寫著:“12月2日,孫叔蜜稀,未收。菌幹分揀,碎損率需再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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