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急診大樓那慘白的燈光,在濃重的寒夜裡如同一座冰冷的燈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消毒水那刺鼻而絕望的氣味,混雜著血腥、藥味和人體散發出的病痛氣息,形成一股沉重壓抑的濁流,無孔不入地鑽入李小花每一個毛孔。走廊裡人頭攢動,焦慮的面孔,痛苦的呻吟,推著擔架車飛奔而過的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浮世繪。
李小花像一枚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跌跌撞撞地衝進這片冰冷與喧囂的中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出租屋趕到長途汽車站,又是如何在顛簸搖晃、充滿異味的長途客車裡熬過那幾個小時的。腦海裡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尖叫:二蛋!二蛋出事了!被火燒了!被房梁砸了!
“張二蛋!張二蛋在哪個病房?!” 她抓住一個匆匆走過的護士的胳膊,聲音嘶啞變形,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哭腔。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被寒風吹得凌亂不堪,羽絨服的拉鍊甚至都沒拉好,露出裡面單薄的毛衣。
護士被她嚇了一小跳,看清她眼中的絕望,語氣緩和了些:“張二蛋?剛送來的燒傷病人?在……在那邊,搶救室剛出來,轉重症觀察區了,3號床。” 她指了個方向。
李小花鬆開手,甚至忘了道謝,就朝著護士指的方向狂奔而去!高跟鞋敲擊在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快要碎裂的心上。
重症觀察區外的走廊,燈光更加慘白刺眼。幾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慮地徘徊在門口——是王老栓、李大娘,還有臥牛山村的村長。他們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深重的憂懼,衣服上沾著泥點和菸灰。
“小花!小花你可來了!” 李大娘第一個看到李小花,渾濁的眼睛瞬間湧出淚水,踉蹌著撲過來抓住她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冰涼而用力。
“二蛋……二蛋他……” 王老栓聲音哽咽,虎目含淚,嘴唇哆嗦著,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村長沉重地嘆了口氣,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悲痛和無奈:“小花……你……你得挺住……”
李小花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猛地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徹骨的寒意和一片空白的眩暈。她推開李大娘的手,不顧一切地衝到那扇緊閉的、寫著“重症觀察區 非請勿入”的門前,用力拍打著冰冷的門板!
“開門!讓我進去!二蛋!二蛋!” 她的聲音淒厲而絕望,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引得其他病人家屬紛紛側目。
門開了,一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疲憊眼睛的護士探出頭,眉頭緊鎖:“幹什麼?這裡是重症區!安靜點!”
“護士!求求你!讓我看看他!我是他……我是他家人!” 李小花語無倫次,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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