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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都在說話_第24章 送葬(2)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爸爸那邊的家人,那位看來六十幾歲、顏面略施薄粉,戴了墨鏡的「太太」坐在親友席的第一排,旁邊是友人。她的女兒站在女兒席那邊,兒子則和他和哥哥站在一起。這位兒子看來是三十出頭,和哥哥一樣臉型略方,那是遺傳自爸爸的臉型。站在這裡的三個兒子,有兩位才是爸爸真正的兒子,也有兩位私生子。那位年輕的兒子和他的差別是從幼小懂事就知道真正的爸爸,也和爸爸生活著,只是父母沒有正式的婚姻關係,而沒有正式的身份。訃聞上的未亡人寫的是媽媽的名字,而媽媽也只是充當紙上的未亡人,她沒有出席,坐在那裡的「太太」權充現場未亡人,在公祭的場合,爸爸那些生意上往來的朋友客戶所認識的未亡人也就是這位太太,這是媽媽不願出現的原因嗎?雖然昨晚媽媽說生的時候都沒住一起了,死了又何必湊在一起,但她的心裡底層說不定有難以平撫的痛處。爸爸沒有遺囑,在那死後三天的日子裡,是否這位太太和兒女們做了財務上的安排他們無從得知,但當對方得知媽媽並沒有開口問財務,對方都從防衛的姿勢變成安靜的模樣,哥哥的那一拳打過去是發洩了對隱瞞父亡的不滿和維護了為人子的尊嚴,對方沒有再挑釁,也是為了不要節外生枝,那年輕兒子可能受了母親一頓教訓,站在那邊一副孫兒子模樣,沒吭一聲,既不看母親也不看看誰。哥哥應該友愛他的,他們兩個才是真正流著爸爸的血。

他們這邊按著禮儀師的指示做著祭拜儀式,他披上黑長袍,做為長子的哥哥是祭拜的領頭人,獻花奉果都由他代表,回臺後就沒刮過鬍子的哥哥嘴上嘴下長著短短鬍渣,神情肅穆,他早上忘了守喪習俗,梳洗時照著平時的習慣就把鬍子颳了,一定是心裡想著怎麼聯絡上祥浩,他真是個不肖子,真正的不肖子,從來沒有孝順過,爸爸在他們懂事後也沒給他們太多機會。公祭接著進行,祭拜的單位都是他們不熟知的,有公司老闆主管,也有樸實樣的工人,何等三教九流,爸爸的下半生對他們來說,彷如一片霧白的風景。那坐在第一排的太太有神氣模樣,主祭者跟從沒見過面的死者長子點頭致意後都去低頭安慰太太。他不知道爸爸的那些朋友其間是否也有耳語有個真正髮妻的存在。

真是儀式冗長的一天,他們說很幸運可以排到同一天火化,兄弟姐妹在火化的空檔離開吃飯,和那邊的太太、家人沒有說話,再聚在一起收骨灰時,兩家人都換了衣服,不再是沉重的黑色,那樣的黑色從人過世到現在像黴一樣在身上長著。他沒有換,他不在意這些。送爸爸入塔的山上據說涼意較深,他回旅館加了件灰色外套。

往山上的路稍長,他與哥哥同車,那邊的人避開搭另一部車,骨灰罈由長子捧著,進了車子,哥哥讓爸爸獨自坐了一個坐位,手扶著壇端,爸爸就由兄弟兩人左右護送,到這一刻,他才感受到兩人遠道回來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務。

這是二○○八年三月的週末,車子往金山的方向開,他們看到總統選舉的造勢活動聲勢壯大的聚集人氣,由不同路線往仁愛路彙集,車子得繞路避開人群。群眾的聲音仍一波波灌進車窗,哥哥望著越趨遠去的人群,說:「我們送親人的傷感心情碰上成群的激情民眾,吶喊的聲音這麼大,這感覺好奇怪。」

「爸爸也算是個安靜的人,應該讓他最後這程也安靜,選錯日子了吧!」他說。

「根據八字就看上這天,也是他的命吧,最後熱鬧一下。你看,多少人來送他!」

「跟他又何干?生平不碰政治,很早就離開軍中,開放探親得知那邊爹孃沒了,也從沒回去,沒有講過一句政府不是,他只在他可使力的範圍做點生意。這樣安分的人,安葬這天不該碰上這種事的。前面有支隊伍會合上,我們得停下來等人群過去。」

哥哥撫摸壇身:「他應該也會安分耐心的等待他們過去。也許他也有興趣在這最後一天想想若還可以,要投給誰。」哥哥笑了起來,「是我們久沒回來的人碰上這幕感到很新鮮吧。」

車子遠離人群,順暢往金山,假日的高速公路,車流不算擁擠。

「你為什麼不說話?」哥哥問。

在汐止那一帶,窗外有山巒。山勢往北綿延。

安靜才適合陪伴骨灰罈的氣氛,不是嗎?他心裡這樣想,說出口的卻是:「我在想那些為了選總統而激情的人群,一定是為了某些政治理想而願意走出家門,放棄假日投身街頭。為了總統人選如此激情,走出臺灣,在國際上這又不算是個國家,正式組織都不能以國家名義參加,我在外館工作,在國內叫駐外外交人員,在當地國,除了少數需要經濟協助的邦交國,我們的外館卻只是個辦事處,沒有被當正式的外交使節館,沒有與其他國家外交人員相同的禮遇,這樣的處境很模糊,很艱難,但沒有誰能改變,這樣的國家身份不明……」他心裡想的是,沒有身份,在正式場合沒有被認同的身份,他不在外館工作,也是一種解脫,不能個人和工作都是一種模糊的狀態。但他接著說:「我們是住在外頭的人了,在這裡又不適合大放厥辭!」

」?嗎是不。安平也人家的裡這在住,的好是它希,份一有總但,刻深人地在有沒許或們我,壞再好再方地個這,代時的己自了轉翻經已,鄉家離遠們我,轉翻會代時,了走個一個一人代這們他「:說終最哥哥,時達抵快。潤溫紋彩,材石的涼冷,子罈著護手也他,曲曲彎彎坡山,默沉哥哥換在現,罈灰骨開離有沒終始手的哥哥,頂罩雲,上山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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