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後的府學，風氣悄然生變。陸曦高居榜首的訊息傳遍各院，那些曾因他寒門出身而輕視的學子，如今再碰面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而張懷安因作弊受罰，雖有縣令父親暗中斡旋未被逐出府學，卻也成了眾人私下議論的笑柄，往日簇擁他的僕從學子漸漸散去，他看向陸曦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怨毒。

陸曦對此毫不在意，依舊保持著往日的作息。每日天未破曉，他便踏著晨露前往府學後山的竹林早讀。竹林靜謐，晨霧繚繞，風穿竹葉的沙沙聲伴著他的誦讀聲，成了府學清晨最清越的景緻。甄紅思起初還能勉強跟上他的節奏，幾日下來便有些吃不消，揉著惺忪的睡眼抱怨：“陸曦，你這勁頭也太足了，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般熬啊。”

陸曦正捧著一卷《孟子》，聞言抬眸輕笑：“鄉試在即，不過一年光景，此時不拼，更待何時？”他指尖劃過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那是他這些時日逐字逐句琢磨的心得。林墨不知何時也來了，抱著書靜立在一旁，聞言頷首：“陸兄所言極是，我輩寒門，唯有苦讀方能逆天改命。”趙闊隨後趕到，拍著胸脯道：“你們都這麼拼，我自然也不能落後！往後每日，咱們一同在此早讀，相互督促！”

四人便在竹林中定下約定，每日晨讀兩時辰，而後再去課堂聽課。陸曦不僅自己勤勉，還時常將所學心得分享給三人。遇到晦澀的經義，他便引經據典，用通俗的道理拆解；策論寫作上，他則傳授自己揣摩出的章法，教他們如何立足民生、針砭時弊。甄紅思性子跳脫，往日寫策論總愛空談大義，經陸曦點撥後，漸漸懂得從田間地頭的實際情形入手，文章多了幾分煙火氣與說服力。

府學的藏書樓是陸曦最常流連之地。那裡藏有許多孤本珍籍，皆是寒門學子平日裡難以觸及的典籍。掌管藏書樓的是位姓蘇的老先?，性情孤僻，對學子借閱書籍向來嚴苛，許多富家子弟送禮求書都被拒之門外。陸曦初去時，也遭了冷遇，蘇先生見他衣著樸素，便擺手道：“樓中珍籍，概不外借，寒門學子，讀些基礎經義便足矣。”

陸曦並未氣餒，只是躬身道：“先生此言差矣。經義不分貴賤，求知亦無高低。晚輩雖出身貧寒，卻願以誠心求學問，若能得見珍籍，必當悉心呵護，日夜研讀，不負典籍所載之智。”他語氣誠懇，目光澄澈，沒有半分諂媚。蘇先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沉吟片刻，終是鬆了口：“也罷，你且隨我來。但有一條，書籍不得帶出藏書樓，不得汙損分毫，違者終身不得入內。”

陸曦大喜過望，躬身謝過。此後，每日課後，他便泡在藏書樓中，從《通典》到《鹽鐵論》，從先賢奏議到地方誌乘，無不一一研讀。蘇先生見他讀書時專注投入，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提筆批註，漸漸對他刮目相看，偶爾還會與他探討經義，指點一二。陸曦求知若渴，每逢先生點撥，必悉心記之，學識日益精進。

這般日子過了數月，府學忽然傳出訊息，將選拔十名優秀學子參與省城的學術論辯大會，勝出者可直接獲得鄉試的附加推薦名額。這名額對寒門學子而言，無疑是多了一層保障，眾人無不摩拳擦掌。張懷安自然也不甘落後，他雖名聲受損，卻仗著家中權勢，暗中拉攏了幾位先生，意圖搶佔一個名額。

選拔以策論為題，題目是“論寒門入仕之途”。陸曦看到題目時，心中微動，這正是他日夜所思所感之事。他鋪開宣紙，提筆蘸墨，沒有空談禮法，而是從自己的親身經歷寫起，講述寒門學子求學之艱、入仕之難，既不怨天尤人，也不憤世嫉俗，而是提出“開源節流、任人唯賢”之策，主張朝廷應廣開科舉之門，減免寒門學子的賦稅負擔，讓有才者得以施展抱負。他的文字質樸無華，卻字字懇切，句句發自肺腑。

張懷安的策論則辭藻華麗，引經據典看似淵博，實則空洞無物，通篇皆是吹捧朝廷、貶低寒門之語，意圖迎合閱卷的權貴先生。然而，負責主審的恰好是府學的山長李老先生，李老先生一生清廉，最重真才實學與家國情懷。他讀完陸曦的策論，不禁拍案叫好：“此子心懷天下，見識不凡，雖出身寒門，卻有松柏之志！”

最終，陸曦以絕對優勢位列選拔榜首，甄紅思與林墨也成功入選，而張懷安則名落孫山。訊息傳來，張懷安氣得砸碎了書房的硯臺，咬牙切齒道：“陸曦，你給我等著！我定要讓你身敗名裂！”

論辯大會召開前夕，陸曦四人正在竹林中演練。忽然，雜役匆匆跑來，說李山長有請陸曦。陸曦心中疑惑，隨雜役前往山長院。進門便見李山長端坐堂上，神色凝重，一旁還站著兩位身著官服的男子。

“陸曦，這位是省城提學使大人，這位是監察御史大人。”李山長介紹道。陸曦連忙躬身行禮。提學使大人打量著他，目光銳利：“聽聞你策論見解獨到，且學識淵博，今日特來考考你。”說罷，便提出關於《周禮》中典章制度的疑問，言辭犀利，直指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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