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黃稍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電流擊中。這些年,不是沒有光棍漢或心思活絡的男人對她示好,拋來曖昧的眼神或幾句不痛不癢的幫襯,可像馬趕明這樣年輕、家裡還算過得去、又似乎有些門路的,還是頭一個。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救濟糧不是白要的,馬趕明的好也不是白給的。這輕輕的一搭,價碼已經開出來了。
那天下午,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在麥黃稍家那間昏暗、瀰漫著黴味和孩子尿騷味的裡屋裡,投下斑駁的光影。在半推半就、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她讓這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侄輩後生,白弄了一回。事畢,兩人默默提上褲子,一前一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朝著大隊部走去。麥黃稍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潮,心裡卻像揣了塊冰,又冷又沉。
大隊部設在村中央原先地主家的祠堂裡,青磚灰瓦,比周圍的土坯房氣派不少。王歪嘴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後看檔案,其實是在打盹。見馬趕明領著面色潮紅、刻意收拾過的麥黃稍進來,他那雙小眼睛頓時射出精光,像蒼蠅見了血,歪嘴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黃黑的牙齒。
他強自鎮定,繃起臉,官腔拿得十足:“是黃稍同志啊,有事?”
麥黃稍緊張地攥著衣角,求助地看向馬趕明。
馬趕明立刻上前,滿臉堆笑:“姑父,是這麼回事。石頭嬸家的情況您也知道,實在困難,三個小子餓得跟狼崽似的。今年救濟糧,您看能不能從您手指縫裡漏點,勻給她家應應急?”
王歪嘴慢條斯理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眼皮耷拉著:“趕明啊,不是姑父不幫忙。今年上邊下撥的救濟糧指標緊,數量有限。大隊幹部每個人手裡就那麼點額度,我這邊還有十多個親戚朋友排著隊等著呢。再給你嬸,我沒法向別人交代啊。”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始終在麥黃稍豐滿的胸脯和腰臀間逡巡。
麥黃稍一聽,心涼了半截,眼看希望要落空,急得眼圈都紅了,又哀哀地看向馬趕明。
馬趕明心領神會,繼續懇求:“姑父,嬸真是好人,老實本分。您就看在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活得太難的份上,多少勻點,三十斤不嫌多,十斤八斤不嫌少,好歹讓孩子嚐點糧食味。”
王歪嘴這才正式把目光投向麥黃稍,那目光黏膩、貪婪,包含著太多赤裸裸的內容。麥黃稍多麼機靈一個人,在底層掙扎求生練就的察言觀色本事此刻發揮了作用。她壓下心頭的屈辱和噁心,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刻意放軟,帶著幾分嗲意和哭腔:“王書記,求求您了,就勻給俺家一點吧,哪怕一瓢兩瓢高粱面也行,俺家那仨小子,都好幾年沒聞過白麵饃的味兒了。您就當行行好,積德行善,俺……俺會記著您的好,報答您的……”
“報答”二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帶著無限的暗示。
有這一句話,王歪嘴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假意沉吟片刻,終於鬆口:“唉,看你娘幾個也確實可憐。這樣吧,我從我那份裡硬擠出三十斤高粱面,再給你二斤紅糖,這可是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別人問起,可千萬不能說!”
麥黃稍千恩萬謝,差點就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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