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無奈折返,靴底在結冰的石板路上打滑,每一步都透著沉重。他太清楚李嵩與王瑾的手段了,這兩人最擅長借 “核查” 之名行拖延之實,去年延綏衛的急報就是被他們用 “需查糧草賬目” 拖了五日,等援兵到了,堡子早已成了廢墟。如今急報留中,他們定會趁機散佈 “邊軍虛報” 的流言,等核查清楚,大同衛怕是早已城破。
回到風憲司值房,謝淵立刻命書吏取來玄夜衛的令牌,令牌上的 “緹騎” 二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提筆寫了兩道手令,字跡因急切而微微顫抖:“速派緹騎三人,喬裝查訪宣府衛至大同衛的驛路,看是否有故意延誤、剋扣急報的跡象,遇可疑人員即刻拿下!”“另派五人,盯緊戶部李嵩、兵部王瑾,記錄其三日來的往來人員、密談地點,稍有異動立刻回報!”
他將手令交給心腹緹騎,指尖重重按在令牌上:“記住,此事關乎大同衛數萬軍民性命,不得有半分差池!” 緹騎領命離去時,靴底踏過積雪的聲響格外清晰,謝淵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 絕不能讓李嵩等人的算計得逞,哪怕拼著觸怒聖顏,也要把真相揭開。
蕭桓在御書房翻看著李嵩遞上的 “邊軍虛報案例”,上面記著永樂年間大同衛指揮 “以小股敵寇報大軍,冒領糧餉三萬石” 的舊事。李嵩跪在地上,聲音懇切:“陛下,邊將久在塞外,常以‘軍情緊急’要挾朝廷,周昂此人雖勇,卻也性急,恐這次又是糧餉不足,故誇大其詞。”
王瑾適時附和:“李大人所言極是。臣查得大同衛上月剛領冬衣款兩萬兩,若真缺糧,為何不早報?依臣看,需先派御史核查虛實,再議援兵不遲。” 他偷瞄蕭桓的神色,見對方眉頭舒展,又道:“況且北元諸部混戰多年,怎會突然冒出三萬鐵騎?恐是周昂誤判。”
初七清晨,謝淵再次求見,這次總算進了紫宸殿。他將查邊時的塘報呈給蕭桓:“陛下請看,這是臣上月在大同衛所見:士兵甲冑破損,冬日僅著單衣,糧倉只剩雜糧。周昂若要虛報,何必等到城破才報?”
蕭桓接過塘報,上面的字跡工整,還貼著士兵凍裂雙手的繪圖。他沉默片刻,終是搖頭:“謝卿不知,邊將虛報有術,去年寧夏衛就用‘死馬充戰馬’領餉。朕並非不信周昂,只是需得穩妥。”
謝淵急道:“軍情如火,哪有時間穩妥?北元鐵騎三日可破雲州三堡,再等三日,大同衛恐已城破!” 蕭桓卻擺擺手:“朕已命玄夜衛去查,待回報再說吧。”
玄夜衛指揮使沈煉接到謝淵的指令,立刻派人查訪宣府衛。可宣府同知趙顯早已得到訊息,將糧車短少的賬冊藏了起來,還命人將與北元交易的痕跡抹去。緹騎在宣府查了一日,只查到 “糧車確有損耗”,卻抓不到實證。
與此同時,李嵩的親信在朝堂散佈流言:“謝大人與周昂是舊識,急著催援兵,怕是收了好處。” 流言傳到蕭桓耳中,雖未全信,卻也對謝淵多了幾分疑慮。
初八午後,第二封大同衛的急報送到,這次插著三根雞毛,紙頁上沾著暗紅的血跡。周昂在急報中寫道:“城破在即,臣已抱必死之心,唯盼陛下勿信讒言,速發援兵,救大同衛軍民!”
蕭桓握著這封急報,指尖微微顫抖。他想起周昂在德勝門親征時的勇猛,又想起李嵩 “邊將慣用苦肉計” 的話,心中猶豫不決。此時謝淵闖進來,跪地不起:“陛下!再等下去,大同衛就真的沒了!臣願以風憲司印信擔保,周昂絕無虛言!若有差池,臣甘受腰斬之刑!”
蕭桓終是被謝淵的決絕打動,決定在朝堂議此事。李嵩與王瑾仍力主核查,李嵩道:“陛下,三日軍情不會有大變,不如再等玄夜衛回報。” 謝淵反駁:“等玄夜衛回報,大同衛已成焦土!戶部不願撥糧,兵部不願調兵,難道要讓邊軍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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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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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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