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臧龐訛是塊捂不熱的硬石頭。” 蘇南星的語氣陡然轉冷,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他總在朝會上拍著劍柄罵太后‘媚宋’,說‘西涼鐵騎憑彎刀就能立足,何須看中原臉色’。這幾年他藉著戍邊的由頭,偷偷在賀蘭山養了三萬私兵,連糧草都靠剋扣互市稅款來支撐,奪權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了。這次宮變,就是他布的死局。”
李星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蓋與杯口相碰發出輕響:“借刀殺人?”
“正是。” 蘇南星冷笑一聲,伸手將信紙推到他面前,“太后身邊有兩個得臉的人:一個是吐蕃來的畫師寶保吃多,一手佛像畫得絕,太后不僅賞了他城南百畝良田,連朝堂上的事都肯跟他商量,上個月還打算封他做‘奉宸使’;另一個是李守貴,跟著太后快二十年了,從王府侍衛做到殿前都虞候,本以為自己是太后最心腹的人,見寶保吃多後來居上,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俯身壓低聲音,連呼吸都帶著寒意:“沒臧龐訛就是掐準了這根刺。三日前夜裡,他喬裝成商販去李守貴府上,進門就扔出卷絹帛 —— 說是寶保吃多與大啟樞密院的通訊,上面寫著‘待太后廢龐訛,便獻西涼五州’。還故意說,太后私下跟寶保吃多商議,等阿里骨從開封回來,就封寶保吃多做國相,把李守貴貶去沙洲戍邊。”
“李守貴本就眼紅寶保吃多的恩寵,被這話一激,當時就掀了桌子。” 蘇南星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濺出幾滴在衣襟上,“龐訛臨走時還留了句話:‘太后若真偏心吐蕃人,你這二十年的苦勞,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這話戳中了李守貴的痛處 —— 他當年為救太后,左臂捱過西夏舊部的毒箭,落下終身殘疾,哪能咽得下這口氣。”
李星群的指尖在信紙 “寶保吃多” 四個字上輕輕劃過,忽然想起去年見過的那位畫師 —— 賀蘭山秋獵時,那人曾為趙新蘭畫過一幅騎射圖,筆法確實清麗,卻沒想到會捲入這般紛爭。“後來呢?刺殺是在宮裡?”
“就在興慶宮的鳴沙迴廊。” 蘇南星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不忍,“太后前日設了菊宴,召寶保吃多陪她賞新貢的‘金背大紅’。那回廊兩側種滿了黃菊,夜裡掛著琉璃燈,光影晃得人眼暈。李守貴帶著十幾個心腹藏在菊叢裡,等太后的鳳輦剛停在廊下,他就提著刀衝了出去。”
她頓了頓,彷彿親眼所見般描述:“太后剛扶著宮女的手下車,刀刃就刺穿了她的錦袍。衛凜說,太后臨死前轉過頭,看清是他,只說了三個字‘是你……’,手指還死死攥著頭上的白玉簪。李守貴殺紅了眼,又要砍寶保吃多,可沒等他動手,沒臧龐訛的人就從迴廊兩端湧了出來 —— 全是他的私兵,早就埋伏好了。”
“龐訛站在燈籠底下,指著李守貴喊‘弒後逆賊’,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就讓人亂刀砍死了。” 蘇南星的語氣裡滿是嘲諷,“寶保吃多也被當場‘滅口’,說是‘同謀’。第二天龐訛就以‘平定宮變’的名義上朝,把太后親信全抓了,要麼貶去西域,要麼直接丟進黃河。現在西涼朝堂上,全是他的人。”
李星群拿起信紙細細翻看,衛凜的字跡越到後面越潦草,末尾幾行寫著 “龐訛罷互市、逐質子,昨日已調兵駐鹽州,揚言‘三月內奪關中’”。他眉頭擰成疙瘩,指尖在 “逐質子” 三個字上反覆摩挲 —— 阿里骨那孩子才八歲,去年來上海時還纏著他要木鳶,如今怕是已在回西涼的路上,前途未卜。“那李諒祚呢?他是西涼王,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殺?”
“他敢不眼睜睜看著?” 蘇南星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些,“衛凜說,太后下葬那天,李諒祚穿著孝服跪在靈前,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可沒臧龐訛就站在他身後,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有個老臣想替太后說句公道話,剛開口就被龐訛的人拖出去打了四十棍,打斷了腿。李諒祚嘴唇都咬出了血,愣是沒敢說一個‘不’字。”
她話鋒一轉,眼底閃過絲微光:“但暗地裡,衛凜夜裡巡宮時,看見李諒祚偷偷召了太后從前的太監總管。那太監給了他個錦盒,裡面就是太后臨死前攥著的玉簪 —— 簪子尖有個缺口,是被刀劃的,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衛凜還說,這幾日總能看到李諒祚在寢宮練字,寫的全是‘忍’字,寫著寫著就把狼毫筆折斷,墨汁濺得滿桌都是。”
“他是軟,但不是傻。” 蘇南星補充道,“龐訛殺了他母親,又把他當傀儡,還想借他的名義伐大啟,他心裡能不恨?只是現在沒兵權,只能憋著。龐訛忙著調兵遣將、清理朝堂,倒沒太留意這個外甥的心思 —— 這倒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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