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大營的帥帳內,羊皮地圖鋪滿案几,燭火將趙新蘭的影子拉得老長。當捷報第六次傳來時,帳中將領們終於爆發出久違的歡呼,有人甚至將酒囊拋向空中,酒水潑灑在 “東齊” 二字上,洇出一片狼藉。
“公主殿下!” 劉延慶紅著眼眶抱拳,“李將軍當真神勇!短短半月,已截獲十七批糧草,京兆伊府的守軍能再撐旬月了!” 帳外傳來運糧車隊的轆轆聲,混著士兵們 “萬歲” 的高呼,讓整個大營都沸騰起來。
唯有種師道捻著花白長鬚,盯著牆上密密麻麻的紅點 —— 那是李星群的行軍路線。老人突然重重一嘆,手中狼毫在宣紙上洇出墨團:“十七次截糧,十七次小勝...上一次這樣連勝的時候,沒記錯的話,還是在高粱河吧?”
趙新蘭握著兵符的手驟然收緊。窗外風沙拍打著牛皮帳,將种師道的影子搖晃成扭曲的形狀。“每次押運糧草不過數百人,遇襲時連抵抗都敷衍。” 种師道的指甲劃過地圖上的青石峽,那裡被硃砂標成了醒目的箭頭,“更蹊蹺的是,這些糧車既無標識,所載糧草也參差不齊,倒像是... 故意丟棄的誘餌。”
“可李星群的戰報...” 趙新蘭剛開口,便被种師道打斷。老人從袖中抽出一卷密報,邊緣已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這是西華派暗樁傳來的訊息,東齊境內糧價半月暴漲三倍,蕭宗真卻仍在往西北調糧。老臣斗膽猜測 ——” 他壓低聲音,撥出的氣在燭火上蕩起漣漪,“李將軍截獲的,根本不是東齊的命脈。”
帳外忽然傳來戰馬悲鳴,趙新蘭衝到帳口,正見天邊烏雲翻湧。遠處傳來傳令兵的呼喊:“李將軍再傳捷報!青石峽口截獲敵軍輜重!” 种師道望著天際劃過的流星,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意:“完了... 那是條有去無回的絕路。”
青石峽口的風裹著沙礫掠過李星群的銀甲,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勒住韁繩,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側陡峭的山壁,那些嶙峋的岩石在暮色中宛如巨獸獠牙:“此處谷深路窄,若敵軍在此設伏,只需千餘弓弩手,便能將我等困成甕中之鱉。”
李助的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這位白髮蒼蒼的軍師攥緊腰間的青銅令牌,喉結動了動:“大帥,末將探得前方僅有三百敵軍押運糧草,這明顯是誘敵之計。我軍五千騎兵雖精銳,但一旦入谷...” 他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撕碎,遠處隱約傳來東齊軍營的號角聲,蒼涼而詭異。
李星群猛地摘下頭盔,露出額角尚未癒合的傷口,暗紅的血跡在繃帶邊緣凝固:“以強勝弱要用正,以弱勝強的要用奇。” 他的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東齊二十萬大軍壓境,咸陽大營八萬將士困守孤城。他們敢派輕騎四處襲擾,正是算準了我軍不敢主動出擊。”
“可這太冒險了!”
李星群調轉馬頭,目光掃過陣列中年輕士兵們稚嫩的臉龐。有人在擦拭長刀,有人輕撫戰馬鬃毛,他們或許還不知道,即將踏入的是怎樣的絕境。他深吸一口氣,鐵甲下的傷口隱隱作痛:“保家衛國本就是軍人的宿命。若因愛惜這五千性命,放任東齊鐵騎踏破咸陽...咸陽的百姓又該如何了。”
暮色徹底籠罩峽谷時,李助終於抱拳行禮,眼中泛起淚光:“主公明見!末將願率前鋒營為大軍開道!” 遠處傳來東齊糧隊的馬蹄聲,混著押送士兵刻意放大的叫罵聲,而李星群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 這場賭上西北戰局的豪賭,終於要開場了。
暮色如血浸染青石峽時,李助率前鋒營二千騎踏入谷口。馬蹄碾碎枯葉的聲響在寂靜峽谷中格外刺耳,他握韁繩的手滲出冷汗,目光卻死死盯著前方山道上若隱若現的東齊糧車。忽然,一聲尖銳的雕鳴劃破天際,兩側崖壁上頓時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宛如萬點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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