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揹負著別人的命運。”周醫生輕聲說，“小刀的，陳浩南的，還有那些學員的。但林昭，你首先要為自己活。‘前路’不僅是他們的路，也是你的路——你得先找到自己的方向，才能帶著他們走下去。”林昭怔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以為，“前路”是為了別人而開的，是為了贖罪，是為了報恩，卻忘了問自己，他到底想要什麼。就在林昭接受心理評估的同時，阿敏已經組織起“城寨新生”的志願者，在“前路”工坊的廢墟前搭起了臨時帳篷，幫著清理殘局。有幾個曾經在城寨和林昭有過過節的青年也來了，沉默地搬著燒壞的工具，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敵意，只剩下一種同病相憐的疲憊。“阿昭呢？”一個叫阿杰的青年問阿敏，他曾經是“血蛇堂”的小弟，因為斷了一根手指，現在只能做些雜活，“鋪子燒了，我們怎麼辦？”“不會就這麼算了的。”阿敏看著遠處的廢墟，眼神堅定，“林昭在查，雷sir也在查。只要我們還在，‘前路’就還在。”阿杰沉默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燒得發黑的木頭：“這是我從廢墟里撿的，上面還有‘前路’兩個字。等鋪子重建了，我想把它掛在門口——提醒我們，這條路，是用火和灰燼鋪出來的，不能丟。”阿敏接過塑膠袋，指尖碰到那塊木頭，燙得縮了一下，卻沒放手。她忽然明白，林昭想要的“前路”，從來不是一間鋪子，而是一種希望——一種讓那些被社會拋棄的人，重新找到歸屬的希望。下午，雷sir給林昭帶來了新線索。警方調取了通菜街附近的監控，發現縱火者離開後，鑽進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被遮擋，但車型是警務處常用的巡邏車——那種只有中層以上警官才能調配的車。“警務處？”林昭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不止是警務處。”雷sir的表情很凝重，“那輛車最後停在了副處長的私人別墅附近。而且，我們查到，縱火者身上的連帽衫，是警務處的後勤部門定製的，只發給了少數幾個內部人員。”林昭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他想起雷sir錄音帶裡的話，想起母親的死，想起那些在城寨裡被埋沒的真相——原來，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手，不僅伸向了過去，還伸向了他的現在。“我要見陳浩南。”林昭說，“他可能有危險。”雷sir點了點頭：“我已經派人去新界找他了，但到現在還沒訊息。他的修車鋪也被人闖過，工具被砸得稀爛，但他的人不見了。”林昭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陳浩南跛著腿，行動不便，如果真的被那些人盯上，處境會很危險。他想起陳浩南昨天遞來的地契，想起錄音帶裡的囑託，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他本想保護陳浩南，卻沒想到，反而把陳浩南捲了進來。“我會找到他。”林昭說，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種決絕的堅定，“不管是誰，都不能毀了‘前路’，也不能傷害陳浩南。”就在這時，林昭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來電顯示是“新界”。他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偽裝：“林昭，想救陳浩南，就來屯門碼頭。一個人來，別告訴雷sir。否則，陳浩南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電話掛了。林昭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微微發抖。他知道，這是陷阱，但他沒得選——陳浩南是為了幫他才陷入危險的，他不能不管。他拿起外套，正準備出門，雷sir卻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攔住了他：“你要去哪？”“屯門碼頭。”林昭沒隱瞞，“有人打電話，說陳浩南在那。”雷sir的眼神一凜：“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對方說要我一個人去。”“你以為他們會信你一個人來？”雷sir冷笑，“他們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不會不管陳浩南，也知道我會幫你。所以，他們等著的，就是我們一起去——他們想一網打盡。”林昭愣住了，心裡湧起一陣寒意。他忽然明白，對方不僅狡猾，而且對他們的關係瞭如指掌。“那怎麼辦？”林昭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雷sir沉默了一下，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屯門方向，眼神銳利：“我假裝不知道，你去。我會在暗中跟著你，但不會露面。一旦有危險，我會出手。而且，我已經讓阿敏通知了‘城寨新生’的志願者，讓他們在屯門碼頭附近待命——如果真的需要幫忙，他們會是意外的‘援軍’。”林昭看著雷sir，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雷sir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也在保護“前路”——這場博弈，已經不再是個人的恩怨，而是新舊秩序的對抗。“好。”林昭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屯門碼頭的夜晚，比旺角更冷。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吹得林昭的外套獵獵作響。他站在約定的地點——一個廢棄的集裝箱旁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貨輪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我來了。”林昭大聲說，聲音在空曠的碼頭上回蕩，“陳浩南在哪？”一陣腳步聲從集裝箱後面傳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冰冷。“林昭，你果然來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和電話裡的一模一樣。“你是誰？”林昭問，“陳浩南在哪？”男人冷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路’不能開。那些曾經的‘黑產青年’，就應該一輩子在底層爬，憑什麼給他們機會？”“憑什麼？”林昭反問，“就憑你們是所謂的‘正經人’？就憑你們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就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陳浩南退隱了，他只想安安分分地修車，你們為什麼要害他？”“陳浩南？”男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他不該幫你買鋪子，不該想著洗白。他以為退隱就能躲過一切？太天真了。”“你們到底是誰？”林昭追問，“是為了副處長？還是為了什麼更大的秘密？”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猶豫，然後緩緩摘下了口罩——林昭的心猛地一沉，他認識這個人，是警務處副處長的貼身助理，姓張，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和雷sir也打過交道。“張助理？”林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為什麼？”“為什麼？”張助理的眼神變得瘋狂，“因為我父親！他當年是城寨的警官，因為查‘暗渠計劃’，被陳浩南他們害死了！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要讓他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林昭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背後還有這樣的恩怨。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所以，你燒了‘前路’，栽贓陳浩南，現在又抓了他？你以為這樣就能報仇？你只是在重複過去的錯誤！”“錯誤？”張助理冷笑，“只要能報仇，什麼都是對的！陳浩南在集裝箱裡，如果你不想他死，就自己走進另一個集裝箱——我要把你關起來，讓雷sir找不到你，讓‘前路’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