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總段基建工地辦公樓南邊那座最大的土堆,已經被削掉了一半。挖掘機連續三天不停地轟鳴,剷鬥一斗一斗地伸進土堆,把積壓了好幾個月的黃黏土裝上一輛接一輛的拖拉機。拖拉機滿載著黃土駛出工地大門,沿著207國道往西,跑幾分鐘就到了四新漁場“永春實業”買下的地塊。運距短,跑得快,三天下來,兩千餘方土已經從總段工地轉移到了五個抽乾了水的魚塘裡。
今天是星期六,週末,天氣一如既往地暴熱。
江春生照例天剛亮就到了四新漁場的卸土點。他沒有戴頭盔,早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這是盛夏裡最舒服的時辰。他把摩托車停在填土魚塘對面的加寬路基上,沒有急著去總段工地,而是走到了第二個魚塘的邊上。
魚塘下面,一臺東方紅75推土機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在填土面上來回移動。推土機的履帶碾過鬆軟的黃土,留下兩道深深的印痕,剷刀前端堆著一大堆黃土,推土機推著這堆土往前走,土堆越滾越大,最後被推到魚塘的低窪處,剷刀一抬,黃土傾瀉而下,填平了一片凹陷。
這臺推土機是於永斌的表哥呂永華幫忙從松江市那邊找來的。前幾天他和於永斌分頭行動找推土機,呂永華聽說於永斌和江春生要一臺推土機來做魚塘卸土點的平土和分層碾壓,二話沒說就聯絡了他在松江的老熟人,昨天就把機器拖了過來。司機姓石,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臉被太陽曬得和江春生差不多黑。他幹推土機這一行已經十幾年了,技術很好,昨天上工的時候,江春生只跟他說了一遍要求,他就完全理解了——按分層填築的工藝來,每填一層鬆土,推土機先推平,再碾壓,碾壓完了再填下一層。每層鬆土厚度不超過四十公分,碾壓遍數不少於四遍,確保密實度均勻一致。
石師傅操作很精細。他把推土機開到塘底,先把倒下來的黃土一鏟一鏟地推平,把高處的土推到低處,把邊坡腳上的土推到塘底中部鋪開,直到整個填土面大致平整。然後他掛上倒擋,把推土機退到最遠端的邊坡腳下,再掛上前進擋,履帶轟隆隆地碾過平整的土面,把鬆軟的黃土壓得密密實實,然後再換到留一個魚塘裡繼續推平碾壓。
江春生站在魚塘邊上,看著推土機在眼皮下面轟鳴作業,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五個魚塘的回填土方正在一層一層地壓實、升高,用不了多久,這片原本黑乎乎的魚塘就會出現一塊至少十五米寬的平整堅實土地。而到了明年四月,眼前這段207國道的上層結構就要開始施工——石灰土基層加上水泥混凝土面層,差不多半年的工期,大概十月底就能結束。到了那時候,環城南路那邊的門面房,應該也已經收回來了兩年的房屋租金,手上就能攢下二十餘萬的現金。那筆錢正好拿出來在這塊地上建門面房。徽派建築風格,白牆黛瓦,馬頭牆錯落有致,一排長230米,超過六十間的二層門面房沿街而立,雖然單間租金收入比不了環城南路那邊成熟地段的門面房,但數量多,至少翻三番應該沒有問題。
江春生滿眼都是憧憬。彷彿眼前的魚塘、黃土、推土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齊漂亮的徽派門面房,門前的水泥路上車來車往,店鋪裡生意興隆,二樓的女兒牆頂上,立著五彩繽紛的門頭燈箱,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
“春生,陳科長找你。”身後忽然傳來王萬箐的聲音。
江春生回過神來,轉過頭,王萬箐正推著她的紅色小腳踏車站在他身後。她今天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短袖襯衫,頭上依然戴著那頂白色布面的大簷口太陽帽,車筐裡放著那個黑色提包,臉上帶著笑。
“陳科長今天幫我們安排了一萬塊錢,是我昨天找他要的。我說我們這麼多車天天油錢要墊幾千,他就安排了。他讓你儘快去他辦公室一趟,他在辦公室等裡,說有東西要交給你。”王萬箐說道。
江春生有些意外,“王姐,拉這些土,我算了一下賬,也就兩萬多塊錢,沒有打算先跟陳科長要錢的,既然你找他要來了,那就太好了,後面的就先放放吧,別再提了。”
“我們這點小錢,總段還是有的。我們拉土的價格這麼低,完全就是在幫他們的忙,他們還好意思欠錢嗎?”王萬箐不以為然的笑道。“反正我看見他們欠我們的錢,我就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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