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萍捏著那張存有十萬元的銀行卡,指尖能感受到硬質塑膠的冰涼。葉成龍最後的“好意”切割意圖明顯,但她接下了。錢沒有理由不要,尤其是現在。至於他的話,她一個字也不信。不信他真為江朵朵著想,更不信他不需要她的“幫助”。她太瞭解葉成龍骨子裡的不甘和算計,他遲早會回頭。
不過,他有一句話或許沒錯——暫時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放鬆一下。
她沒有選擇繁華喧鬧的熱門景點,而是想起了很多年前,偶然在雜誌上看到的一幅照片:星羅棋佈的翠綠島嶼點綴在碧波萬頃的湖面上,煙波浩渺,寧靜得像一個遺世的夢。那是千島湖。
幾天後,沈景萍已經身處千島湖的一艘觀光遊船上。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戴著墨鏡,任由湖面帶著水汽的清風拂面。遊船平穩地劃開澄澈的湖水,駛向島嶼深處。遠處層巒疊嶂,近處島嶼形態各異,綠意蔥蘢,倒映在鏡子般的湖面,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片純淨的藍與綠。監獄裡灰暗的牆壁、葉成龍精於算計的眼神、簡鑫蕊冷漠的臉……似乎都被這浩渺的湖水暫時滌盪開去。她深深地呼吸,試圖讓胸腔裡積壓了太久的鬱氣散去。
遊船中途在一個較大的島嶼停靠,讓遊客登島遊覽。沈景萍隨著人流下船,沿著島上修繕完好的步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島上林木幽深,鳥鳴清脆,的確是個放空的好地方。在一個觀景平臺,她停下腳步,憑欄遠眺。
“這裡的視野最好,能看見那邊‘公’字形的水道。”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但語調平緩。
沈景萍側頭,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休閒外套、身形清瘦的男人也站在欄杆邊,望著同樣的方向。他看起來三十六七多歲,面容斯文,眼神沉靜,但眉宇間似乎鎖著一縷淡淡的倦意,不像尋常遊客那般興奮。手臂吊在胸前,手上纏著紗布,傷還沒好。
沈景萍禮節性地微微點頭,沒有接話。她並不想和陌生人有過多交流。
但那男人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並未期待回應,沉默地繼續看著風景。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有時候真羨慕這些山和水,不管人來人往,它們總是這麼安靜。”
這話裡無意中透出的感慨,觸動了沈景萍某根心絃。她摘下墨鏡,再次看向這個男人。他依舊望著湖面,側臉線條清晰,有種讀書人的氣質,但那疲憊和某種說不清的失落感,是裝不出來的。
“安靜……也需要代價吧。”沈景萍突然開口,聲音因為許久沒認真說話而略顯沙啞,“被淹沒的古城,沉在湖底,那才是真正的安靜。”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她會搭話,轉過頭來,目光與沈景萍的相遇。他看到了她眼中並非好奇或閒聊的意味,而是一種同樣經歷過風浪後的沉寂與瞭然。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是啊,看不見的,未必不存在。就像人心裡沉下去的東西。”
短暫的沉默後,或許是這湖光山色太容易讓人卸下心防,又或許是彼此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非遊客”的疏離與沉重,男人主動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魏然。以前……是個心理醫生。診所關了,出來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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