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成龍沒有寒暄的興致,單刀直入,聲音壓得很低:“景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付出了代價。我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朵朵她……很單純,我不想她捲入任何不必要的複雜和回憶裡。你明白我的意思。”
“平靜?”沈景萍輕輕重複這個詞,像是品味著什麼,然後她抬起眼,直視著葉成龍,“和簡鑫蕊的表妹在一起,叫‘平靜’?”
葉成龍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下頜線微微繃緊。他沒想到沈景萍出來沒多久,連這個都查到了,或者,她本就知曉?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朵朵是朵朵,她是獨立的個體,和她表姐簡鑫蕊沒有關係。”
“是嗎?”沈景萍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小口,動作緩慢,“葉成龍,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騙得過那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騙得過我嗎?”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像細細的針,精準地刺向要害,“你接近江朵朵,是因為她單純好控制,更是因為她是簡鑫蕊現在為數不多還願意親近、甚至可能心存感激的親人吧?透過她,軟化簡鑫蕊,拿回雲晟地產的控制權,或者至少找到突破口……這才是你的‘平靜生活’?你是愛她嗎,騙鬼去吧,你睡了我那麼多年,你今天說句心裡話,你愛過我嗎?”沈景萍突然有點激動。
但是她嘴裡的每一個字都敲在葉成龍竭力掩飾的算盤上。他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立刻否認,更沒有回答沈景萍的問題,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帶著審視和重新評估的意味,打量著眼前這個變得陌生又似乎更穿透人心的沈景萍。
“簡鑫蕊把我送進去,我認,那是我蠢,咎由自取。”沈景萍放下杯子,語氣裡終於洩露出一點冰冷的恨意,但很快又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覆蓋,“可我也看明白了,她,還有你,你們都是一類人,為了目的,什麼都可以利用,什麼都可以捨棄。”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清晰:“葉成龍,你不用在我面前演什麼深情戲碼。你不愛江朵朵,至少,不像你試圖表現的那麼‘純粹’。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想拿回雲晟,我想讓簡鑫蕊不痛快,甚至……付出點代價。我們的目標,至少在這個階段,並不衝突。”
葉成龍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確實在利用江朵朵,這份利用裡夾雜了多少算計,多少對舊日財富權勢的不甘,連他自己有時也梳理不清。沈景萍的直白,像一面冰冷的鏡子,驟然照出了他潛意識裡不願細看的部分。
“你能做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這幾乎等於默認了沈景萍的部分指控。
沈景萍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歷經磨難後的精明和破釜沉舟的冷冽:“我知道簡鑫蕊的一些事,一些……她以為爛在牢裡或者隨著某些人消失就不會有人知道的事。以前我以為抓著這些能保命或者換好處,結果證明我錯了,但這些東西,或許換一種用法,會有效。”她看著葉成龍閃爍的眼神,“我不需要你承諾什麼以後,我只要你答應,在合適的時候,用你的方式,給我一個‘回禮’。至於你和江朵朵怎麼演,我不管,也不會去拆穿——前提是,我們站在一邊。”
咖啡館裡流淌著慵懶的爵士樂,陽光的斑點緩慢移動。在這看似平靜的午後,一樁基於舊日瘡疤、現實利益和冰冷算計的短暫同盟,悄然達成了。沒有握手,沒有書面協議,只有彼此眼中瞭然的幽光和空氣中瀰漫的、危險而不確定的氣息。
葉成龍知道,沈景萍是一把雙刃劍,用不好會傷及自身。但他更清楚,面對簡鑫蕊和如今雲晟的銅牆鐵壁,他需要任何可能的籌碼和突破口。沈景萍的出現,帶著秘密和恨意,或許正是那個意想不到的裂縫。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麼,景萍。”葉成龍最終說道,算是默認了這個危險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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