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說了聲:“謝謝。”卻沒有動筷。
顧盼梅見狀,笑著打圓場:“明月最近胃口一般,志生你別管她,自己多吃點。玉娟,知微,戴總請客,別客氣。”顧盼梅有意的想活躍一下這略顯沉悶的氣氛。
志生感激地看了顧盼梅一眼,心下稍安。
然而,蕭明月卻在這時輕輕放下了筷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桌上的另外兩人都看向她。她終於正視戴志生,語氣平直,聽不出喜怒:“所以,你就這麼出來了?把依依和……她都扔在那個大房子裡?”
“明月!”顧盼梅低聲提醒,帶著不贊同。
志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想明月會如此直接地在飯桌上反問他。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明月清冷的目光:“不是扔下。有些情況,我也說不清楚。但我覺得我留在那裡,對所有人,包括依依,都未必是好事。”
“因為你那可憐的自尊?”明月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還是因為,你自己也覺得,你確實‘依附’了她們家?”
這話像一把精準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戴志生辛苦維持的平靜。他的臉色白了白,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但終究沒有發作。他無法對明月解釋寧靜那些話有多刻薄。這些在旁人聽來,或許只是他應得的。
“明月,別說了。”顧盼梅按住明月的手,語氣嚴肅起來,“志生有他的難處和考量。”
蕭明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志生蒼白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自己的碗碟,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但終究是緩和了些:“我只是覺得,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只有逃離一種。尤其是,當有人並不希望你離開的時候。如果一個人習慣了逃離,那還能有什麼擔當。”
她的話點到即止,當然有所指,重重地敲在戴志生心上。他知道明月指的是自己過往的一次次離家。他想起了鑫蕊那雙理解卻難掩痛楚的眼睛,想起了她那個沉重的“好”字。一股混合著愧疚、心痛和不甘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喉頭髮緊,幾乎無法呼吸。
這頓飯,在後半段吃得越發沉默。戴志生失去了強撐笑意的力氣,顧盼梅暗自嘆息,而蕭明月,在說完那幾句話後,又恢復了之前的沉默,只是偶爾,她會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眼底一絲複雜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與不忍。
她看不慣他的“逃”,卻又無法真正苛責他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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