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發表一個月後。

他刷卡進入辦公區的時候，唐順已經站在他辦公室門口了，手裡沒有拿資料夾，只有一個手機。唐順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面是一段影片。

「教授，你看看。」

楊平接過手機，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唐順跟在後面。影片的拍攝背景是一個實驗室，白色的檯面。排列整齊的移液器架。背景裡的離心機，看上去標準而專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鏡頭前，身後是一塊寫著化學結構的白板。影片的標題是「解封計劃實驗室首批資料公佈：我們已經成功在體外模擬了受體X的高強度啟用」。

楊平按下了播放鍵。

女人的聲音平穩而自信：「基於楊平教授的統一理論框架，我們優化了啟用方案，在體外模型中實現了受體X最大啟用能力的百分之二十。初步結果顯示，啟用後的細胞呈現出增強的DNA修復能力和降低的凋亡率。我們認為這些資料初步驗證了受體X作為壽命延長靶點的可行性。下一步我們將轉入動物模型。」

影片不到三分鐘。楊平看完之後，又從頭看了一遍。第二遍的時候，他把注意力放在了畫面的細節上，白板上的化學結構有幾個關鍵的基團畫錯了，背景裡那臺離心機的型號是五年前的舊款，不太可能用於高精度的啟用實驗。但他也知道，這些細節只有同行能看出來。對於觀看這段影片的幾百萬普通公眾來說，畫面呈現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實驗室裡說話」這個場景，而「實驗室」和「白大褂」這兩個符號本身就足以傳遞一種權威感。

「假的！」楊平把手機還給唐順，「至少是不完整的。她說的『增強的DNA修復能力』，沒有提供任何對照資料。『降低的凋亡率』，沒有說明統計顯著性。這是一個新聞釋出會，不是一個科學報告。」

「問題不在這裡。」唐順把手機收進口袋，「問題在於，這段影片已經在社交媒體上被轉發了四萬次。四萬次，從釋出到現在不到六個小時。評論裡最多的一句話是『楊平還在猶豫，但別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有人在拿你作比較。」

楊平把手機放在桌上，坐下來，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方的時間。八點三十四分。他昨天十一點才離開研究所，睡了不到七個小時，但此刻他感覺不到疲憊，只有一種持續的。低強度的緊繃。他開啟郵箱，未讀郵件數量又是八百多封，他關掉了郵箱視窗，這段時間的所有郵件他都交給了助理。

「韋伯來了嗎？」

「他在質譜室，12。5%組的代謝組學資料今天出，他說他要親自盯著儀器跑完。」

「形態學變化呢？你昨晚看到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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