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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走到老_第二百七十二章 熙熙攘攘 皆為利往(1)

縣城同學聚:煙火氣裡的舊情誼(補記·續)

邢成義剛把最後一鍁雪堆到菜窖旁,就聽見院外傳來“吱呀”的推門聲,轉頭見鄰居張嬸裹著花頭巾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盆,盆裡是剛蒸好的菜窩窩,熱氣裹著玉米麵的香飄過來。“成義回來啦?剛蒸好的窩窩,給你家端兩個嚐嚐。”張嬸笑著把盆往石桌上放,目光掃過院裡掃得乾淨的路面,又朝邢父邢母誇:“還是你家小子孝順,回來就幫著掃雪,我家那倆,還在屋裡蜷著看電視呢!”

邢母趕緊拉著張嬸往屋裡讓:“快進屋烤烤火,外面雪大。”邢成義也笑著搭話:“張嬸您坐,我去給您倒熱水。”他轉身往屋裡走,腳踩在剛擦乾淨的水泥地上,沒了積雪的滑膩,走得踏實。進屋時,灶間的柴火還沒滅,橙紅的火苗舔著鍋底,把牆面映得暖融融的,灶臺上擺著的粗瓷碗,碗沿沾著點燉白菜的油星,透著過日子的實在。

等邢成義端著熱水出來,張嬸正跟邢父嘮著來年的收成:“今年雪下得勻,開春麥子肯定長得好,就是我家那畝地,埂子有點塌,還得找工夫修修。”邢父點頭應著:“我家那片也一樣,等過兩天雪化了,我跟成義去拾掇拾掇,順便把你家的也幫著弄了。”邢成義在一旁聽著,想起小時候跟著邢父去地裡,也是這樣,鄰里間搭把手的事,從不用多說。

張嬸坐了沒一會兒就起身要走,邢母非要往她兜裡塞兩個菜窩窩:“自家蒸的,不值錢,你帶回去給孩子嚐嚐。”張嬸推辭不過,揣著窩窩往外走,邢成義送她到院門口,看見張嬸家的屋簷下,也掛著串紅辣椒,雪落在上面,跟自家的相映著,紅得亮眼。張嬸走了沒幾步,又回頭喊:“成義,明早要是雪還下,我讓你叔來幫著掃啊!”邢成義笑著應:“不用,您家忙您的,我們倆能弄完!”

關上門,邢母已經把燉白菜熱好了,端上桌時,熱氣裹著肉香往上冒,邢父拿出一瓶散裝白酒,倒在兩個小瓷杯裡,推給邢成義一杯:“少喝點,暖暖身子。”邢成義端起杯子,跟邢父碰了碰,酒液入喉,有點辣,卻順著喉嚨暖到了胃裡。他夾了口白菜,燉得軟爛的白菜吸滿了肉汁,嚼在嘴裡,滿是家常的味道,比在北京飯店裡做的招牌菜,還讓人踏實。

吃到一半,邢成義忽然想起兜裡的繡帕,掏出來放在桌上,邢母拿起來看了看,繡著的梅花針腳細密,忍不住問:“這是給紅梅繡的?”邢成義點頭,又把紅梅結婚的事說了,邢母嘆了口氣:“也好,紅梅那丫頭踏實,嫁得近,日子肯定過得好。”邢父在一旁喝著酒,沒說話,卻往邢成義碗裡夾了塊肉:“沒事,以後再給你找個好的,咱不著急。”

窗外的雪還在下,偶爾有雪粒落在玻璃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屋裡的燈亮著,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邢成義看著桌上的菜,手裡的酒杯,還有身邊的父母,忽然覺得,這飄著雪的冬夜,掃雪的累、沒送出去的繡帕,都成了踏實的念想——原來最暖的日子,從來不是在遠方的熱鬧裡,而是在老家的院裡,父母在旁,飯菜正香,雪落無聲,卻裹著滿院的溫情。

第二天雪停了,太陽剛冒頭,邢父就喊邢成義:“走,去鎮上趕大集,年剛過,集上還熱鬧,順便給你媽扯塊布做棉襖。”邢成義揣著零錢跟在後面,村口的土路結了層薄冰,踩上去“嘎吱”響,遠處的麥田裹著雪,像鋪了層白絨毯,風颳過白楊樹,枝椏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到鎮上時,集已經開得熱鬧。2011年的菏澤鄉鎮大集,還沒太多花哨的攤位,大多是農民自家種的菜、手工做的年貨,帆布搭的棚子連成排,紅的綠的招牌在風裡晃。剛進集口,就聞見炸丸子的香——一個鐵皮爐子支在路邊,油鍋裡的蘿蔔丸子翻滾著,金黃油亮,攤主是個穿花棉襖的大嫂,手裡的長勺“哐當”敲著鍋沿:“剛出鍋的丸子,熱乎嘞!”邢父停下來買了半斤,用紙袋裝好遞給他:“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趁熱嘗。”邢成義捏起一個,燙得直甩手,咬開一口,外酥裡軟,滿是蘿蔔的清甜。

往裡走,攤位更密了。賣春聯的還沒撤攤,紅底黑字的對聯掛在竹竿上,風一吹嘩啦啦響,攤主還在吆喝:“年沒過完呢,貼副春聯添喜氣!”旁邊是賣青菜的,菠菜、芹菜帶著雪水,用稻草捆成小把,大爺蹲在地上,手裡的菸袋鍋冒著火星,跟買主討價還價:“都是自家種的,沒打藥,三塊錢兩把,不能再少了!”邢成義看見有個穿軍大衣的小夥,正蹲在賣鞭炮的攤位前挑煙花,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眼裡滿是盼頭——這是年後第一個集,大人們還沒忙起農活,孩子也還沒開學,都想趁著熱鬧再尋點樂子。

走到布攤前,邢母早就跟攤主熟絡起來。攤位上的布五顏六色,燈芯絨、純棉布堆得像小山,攤主是個中年婦女,拿著軟尺給邢母量尺寸:“你家小子穿這個藏青色正好,耐髒,做棉襖也厚實。”邢父在一旁搭話:“再扯塊碎花布,給你媽也做件罩衣。”邢母嘴上嗔怪“家裡還有呢”,手卻摸了摸那塊粉色碎花布,眼裡透著歡喜。邢成義看著布攤旁的縫紉機,“咔嗒咔嗒”響著,線軸轉得飛快,想起小時候邢母給他做的棉襖,針腳裡全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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