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年底的金沙食府飯店裡,後廚的油煙混著前廳隱約傳來的客流喧鬧,讓本就因臨近春節而躁動的空氣更添了幾分焦灼,邢成義攥著手裡剛拿到的排班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角,表上清晰列著各部門輪換調休的人員名單,可那“年前回不去,初三後才可離店”的備註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他惦記著家鄉年味的心上。他縮了縮被後廚暖氣烘得有些發燙的脖頸,摸出藏在圍裙口袋裡的手機,指尖劃過螢幕找到表哥陳金輝的號碼時,掌心竟沁出薄汗——他知道表哥也在同個城市的另一家餐館打工,每年此時,兩人總盼著能湊個時間一道擠上回鄉的火車,可今年這排班,讓他心裡沒了底。電話撥通時,聽筒裡傳來表哥那邊嘈雜的鍋鏟碰撞聲,邢成義語速飛快地把排班的事說了,末了帶著點試探問:“哥,你那邊咋安排的?咱還能一塊回不?”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是陳金輝略帶沙啞卻透著乾脆的聲音:“成義,我今年不回去了。”邢成義握著手機的手猛地緊了緊,聽筒裡的噪音似乎都消失了,只聽見表哥接著說:“上一年我回家了,你也知道,咱這行就盼著過年掙點錢,同事裡好多人好幾年沒回了,今年就讓他們先回吧。”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件尋常事,可邢成義卻彷彿看見表哥撓著後腦勺,咧著嘴笑的模樣,那笑容裡藏著的體諒與無奈,讓他喉頭突然有些發緊。“那……那你一個人在這兒咋過啊?”他低聲問,心裡既想回家又擔心表哥。“嗨,能咋過,跟幾個不回家的夥計湊活吃頓餃子唄,”陳金輝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熱絡,“你別操心我,我跟你說,我早給你琢磨好了,剛才趁空給你定了張初三早上的火車票,硬座,你記著點時間,別誤了車。”邢成義愣住了,聽筒裡表哥的聲音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乘車注意事項,讓他別帶太多東西,看好行李,可他的腦子卻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熱乎乎的暖流從心底直往上湧,眼眶也跟著有些發酸。他想說些感謝的話,張了張嘴,卻只憋出句“哥,你……”,後面的話被表哥打斷:“跟我客氣啥,趕緊幹活去,好好幹,回家給咱爹媽帶個好。”掛了電話,邢成義站在飯店後廊的冷風裡,手裡還攥著那部舊手機,螢幕已經暗下去,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影子。口袋裡的排班表似乎沒那麼刺眼了,他摸了摸胸口,彷彿能感受到那張還沒拿到手的火車票的溫度——那是表哥用自己留下的孤單,換給他的歸鄉之路,那字裡行間沒說出口的牽掛,和那句“讓其他同事回家”背後的體諒,像臘月裡難得的暖陽,一點點化開了他因不能早歸而積下的愁緒,只剩下對錶哥的感激,和對即將到來的歸程的期盼,這兩種情緒交織著,讓他在寒風裡微微蜷了蜷身子,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心裡默默想著,等回家見到爹媽,一定要好好說說表哥的好,等明年,說啥也得讓表哥先回家看看。
除夕夜的酒店後廚早已收了灶火,可邢成義躺在員工宿舍的上鋪,翻來覆去怎麼也合不上眼。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透過玻璃窗鑽進來,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空落落的心上。白天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熱油濺在圍裙上的焦痕還帶著隱約的油煙味,可此刻卸下疲憊,想家的念頭卻潮水般湧上來——往年這時候,娘早該在灶臺前炸丸子了,爹會在院子裡掛起紅燈籠,弟弟妹妹圍著暖爐搶瓜子,而今年,四面牆圍起的狹小空間裡,只有同屋同事均勻的呼嚕聲,和自己胸腔裡擂鼓似的心跳。這是他頭一回在異鄉過春節,沒有爹孃遞來的熱乎餃子,沒有炕頭暖烘烘的棉被,連空氣裡都聞不見老家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氣息,只剩下走廊盡頭衛生間傳來的滴水聲,一下下鑿著他發慌的神經。
大年初一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床沿,邢成義頂著黑眼圈剛洗漱完,就聽見酒店大堂裡傳來廖總洪亮的嗓門。他跟著其他同事走到前廳,只見老闆廖總和葉總手裡捧著紅紙包,見著人就往手裡塞。“新年好啊!辛苦大家了!”紅包入手沉甸甸的,拆開一看是張百元大鈔,周圍的同事立刻笑開了花,七嘴八舌地說著“廖總葉總新年好”“祝老闆生意興隆”,臉上的喜氣像剛出鍋的饅頭似的發脹。可邢成義捏著那紅包,指尖觸到紙幣的紋路,卻怎麼也扯不開嘴角——他看著老闆笑呵呵的臉,腦子裡卻閃過表哥陳金輝昨晚在電話裡說“年夜飯就跟後廚老張煮了碗麵”的聲音,那聲音混著背景裡鍋碗瓢盆的叮噹響,透著股硬撐的熱鬧。別人都在笑收紅包的歡喜,他卻只覺得這一百塊錢燙手,表哥把回家的機會讓給了他,自己卻在另一家餐館裡守著除夕的灶臺,這笑意在他心裡打了個轉,就沉到了底,只化作句輕飄飄的“廖總葉總,新年好”,說完便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下午快到飯點時,表哥餐館的一個夥計匆匆跑到酒店後門,遞來個油紙包。邢成義開啟一看,裡面是張初三早上的火車票,票面資訊清清楚楚,旁邊還壓著張字條,是表哥歪歪扭扭的字跡:“成義,票給你放夥計這兒了,路上讓小李跟你作伴,他到臨城下,你自個兒多留神,包裡給你塞了倆茶葉蛋,路上吃。”旁邊站著的小李是個敦實的小夥子,衝他咧嘴一笑:“成義哥,咱初三早上火車站見,我跟你同車廂,到時候照應著點。”邢成義捏著那張薄薄的車票,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他原以為表哥一個人在那邊忙,未必顧得上這些,卻沒想連路上結伴的人都給安排好了。小李說著表哥怎麼跟他念叨邢成義暈車,讓他記得提醒著喝水,怎麼特意去買了結實的塑膠袋裝行李,怕他路上拎破了,邢成義聽著聽著,心裡那點因除夕失眠積攢的愁緒,還有見老闆時堵著的悶,忽然就被這些細碎的關照暖化了。他抬頭望向表哥所在的那個方向,雖然看不見人,但彷彿能看見表哥拍著小李的肩膀交代事情的模樣,那模樣和去年送他上火車時一模一樣,帶著股不容拒絕的熱乎勁,把他回家的路鋪得踏踏實實。手裡的火車票似乎還帶著表哥掌心的溫度,他把票小心翼翼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輕輕吸了口氣,雖然這個除夕過得冷清,但想著初三就能踏上歸程,想著路上有伴,想著家裡爹孃等著,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心裡默默唸叨著:哥,等我回去,一定給你帶咱娘炸的丸子。
初二這天邢成義天不亮就醒了,宿舍裡還瀰漫著昨夜殘留的泡麵味,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從床底拖出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拉鍊拉開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他先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襯衫放進去——那是表哥去年打工買的,說讓他回家穿體面些,又往角落裡塞了兩雙娘納的厚棉襪,指尖觸到襪底細密的針腳時,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行李不多,可他來來回回整理了好幾遍,把火車票從內衣口袋掏出來看了又看,確認車次時間沒錯才重新藏好,帆布包的側袋裡還鼓鼓囊囊塞著表哥託人帶來的油紙包,開啟就能聞到茶葉蛋滷料的香氣,旁邊還壓著個硬邦邦的饅頭,是今早廚房多出來的,他想著路上餓了能墊墊肚子。
上午在後廚幫忙備菜時,他總忍不住看牆上的掛鐘,切土豆絲的刀差點劃破手指。鄰桌的王師傅瞅見了直笑:“成義啊,心都飛回家了吧?”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王師傅往他手裡塞了把糖:“拿著,路上吃,到家替我跟你爹媽問個好。”旁邊摘菜的大姐也湊過來:“初三早上冷,記著多穿點,別凍著。”平日裡忙著各自手頭活計的同事,此刻話語裡都帶著熱乎氣,讓他心裡暖烘烘的。廖總路過後廚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下午早點歇著收拾東西,路上注意安全。”他點點頭,手裡的菜刀切在案板上,聲音都透著輕快。
下午三點多,他剛把最後一筐碗碟洗完,就看見表哥陳金輝風風火火地從後門進來了,羽絨服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手裡拎著個塑膠袋。“成義,”表哥把袋子塞給他,“給你買了點麵包火腿腸,火車上吃熱乎的不方便,墊飢管用。”邢成義開啟一看,裡面還有一瓶溫熱的礦泉水,顯然是表哥剛焐熱的。“哥,你咋來了?不忙嗎?”“忙啥,再忙也得過來看看你,”表哥搓了搓凍紅的手,上下打量他,“行李都收拾好了?票沒弄丟吧?”邢成義趕緊從口袋裡摸出火車票,表哥接過去對著光看了看,才放心地遞回來:“明早五點半的車,四點就得去火車站,我跟小李說好了,他三點半去你宿舍樓下等你,你可別睡過頭。”說著又從兜裡掏出個用手絹包著的東西,一層層開啟,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這是我們後廚自己做的,你帶上,比麵包扛餓。”
夕陽透過後廚的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油膩的地面上。邢成義看著表哥鼻尖上的汗珠,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又覺得語言太輕。表哥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胳膊:“跟我客氣啥,趕緊回去歇著,明早路上聽小李的,別亂跑。”臨走時,表哥又回頭叮囑:“到了家給我打個電話,省得我惦記。”看著表哥轉身消失在後門的背影,邢成義手裡攥著那袋沉甸甸的吃食,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潮。
回到宿舍,他把表哥給的醬牛肉小心地放進帆布包,又檢查了一遍行李。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鞭炮聲又零星響了起來,可這一次,那聲音不再讓他覺得孤單,反而像是回家的序曲。他躺在床上,聽著同屋同事討論著過年值班的事,心裡卻盤算著明天路上的光景,想著娘見到他時會是啥表情,爹會不會又唸叨他瘦了。帆布包就放在床頭,他伸手摸了摸包的稜角,彷彿能觸到家鄉的溫度,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實,夢裡都是火車轟隆隆向前開的聲音,載著他,也載著表哥沉甸甸的牽掛,朝著家的方向,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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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v1 「虐文」?強取豪奪 橫刀奪愛 追妻火葬場 狼子野心繼承人X蠻橫作精人間富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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