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抬眼望去,瞳孔瞬間微微收縮,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般愣住了,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連按在短刀上的手都不自覺鬆了幾分——指尖還殘留著檀木刀柄的溫熱,可注意力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勾走。
他心裡滿是詫異:這片鐵樹林和他們往常見過的截然不同。往日里在山間趕路時,見的鐵樹都是透著股蒼勁的生機——樹幹多是深褐色,帶著溝壑縱橫的粗糙紋路,摸上去硌得手心發疼,像老人佈滿皺紋的手背;葉片是深綠或墨綠,層層疊疊聚在枝頭,質地堅硬如革,邊緣還帶著點鋒利的質感,不小心蹭到能劃開皮膚;風一吹,葉片相互碰撞,還會發出“沙沙”的脆響,滿是活氣。
可眼前這片鐵樹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從粗壯的根部到蜿蜒的頂端枝椏,竟全是清一色的乳白色——粗的樹幹有碗口那麼大,細的也有成年人手臂粗細,表面光滑得像被細砂紙反覆打磨過,連半點紋路都沒有,泛著種不自然的瑩潤光澤。遠看像裹了一層薄薄的羊脂玉,溫潤卻沒有靈氣;近看又像長期藏在暗無天日的山洞裡、不見陽光的菌類,透著股陰柔的冷意。
更奇怪的是,這些乳白色的葉片緊緊貼在枝椏上,沒有半點蓬鬆感,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上面,竟反射出淡淡的冷光,像蒙了一層薄霜。路人忍不住眯起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心裡隱隱泛起一絲不安——這樣反常的鐵樹林,總覺得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
再看那些葉片,細長的葉片層層疊疊,同樣是乳白色,沒有一絲綠意,在透過雲層的微弱光線裡,竟泛著冷幽幽的光,連葉片邊緣都像是鍍了層薄霜。整個鐵樹林裡沒有半隻飛鳥,沒有半隻蟲鳴,連風颳過葉片都聽不到半點聲響,只有一片死寂,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看得人心裡發毛,連空氣都彷彿比剛才冷了幾分。
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厚重的雲層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到樹梢,連之前偶爾透下來的微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風也比之前小了許多,只剩幾縷微弱的氣流貼著地面吹過,連草葉都晃得有氣無力,空氣裡還隱約飄著股淡淡的土腥味,混著鐵樹林特有的、類似朽木的氣息,聞著讓人胸口發悶。
他不敢多耽擱,又迅速低頭看向種植鐵樹的土壤——土色偏深黑,不像尋常泥土那樣泛著褐黃,反而透著股暗沉的光澤。他試探著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鞋底立刻沾了層溼泥,還帶著些潮溼的黏膩感,一蹭就粘在鞋面上,半點沒有草甸那邊土地的乾燥鬆散,顯然這底下的水分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路人往後退了半步,又湊近一棵較細的鐵樹仔細觀察。這才發現,每棵鐵樹靠近地面的根莖都有部分裸露在外,乳白色的表皮坑坑窪窪,佈滿了深淺不一的齒痕——淺的齒痕只留下淡淡的印記,深的卻能看見裡面灰褐色的木質層,有的齒痕邊緣還沾著乾枯的土屑,顯然是被什麼牙齒鋒利的生物反覆撕咬過,只是不知道這些生物如今藏在了哪裡。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一片垂下來的乳白色葉片——觸感乾澀粗糙,像摸在曬乾的枯樹葉上,沒有半點植物該有的水潤與彈性,甚至輕輕一捏,葉片邊緣就簌簌掉下來幾點細碎的粉末。更沒有尋常鐵葉那種沉甸甸的厚重感,反而輕得像片薄紙,透著股死寂的脆弱,讓他心裡的不安又加重了幾分。
“難道是這些鐵樹的葉綠素都被吸食光了?”路人皺緊眉頭,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心裡滿是疑惑,“可……這世界上還有某些靈長類生物,會和植物一樣依靠葉綠素生存嗎?這也太奇怪了。”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身旁的陽星前輩突然動了——他飛快抬起右手,用右手中指輕輕比在嘴唇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噓——”,眼神銳利如鷹,朝著路人微微搖頭,眼底的警示意味再明顯不過。緊接著,他又飛快掃了眼周圍的弟子,見有人還在好奇地打量鐵樹,便輕輕咳嗽了一聲,再次提醒所有人保持安靜,連呼吸都要放輕。
做完這些,陽星前輩緩緩蹲下身,月白色道袍的下襬輕輕掃過地面,沾了點黑土也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地面,然後迅速湊到路人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悄聲說道:“別瞎猜,這鐵樹林裡藏著的不是靈長類,是一群專門以鐵樹葉綠素為生的土撥鼠。它們個頭比家貓還大,渾身的皮毛又厚又硬,像裹了層鐵甲,尋常刀砍劍刺都破不了防,簡直像是練了金鐘罩和鐵布衫。”
說到“刀槍不入”時,陽星前輩的指尖還輕輕敲了敲腳邊的溼土,指節叩擊地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原本平和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連眼底的光都沉了下來:“之前有師門弟子誤闖過類似的乳白色鐵樹林,回來後特意提過這些土撥鼠——它們的皮比尋常野獸厚上三倍,尋常刀劍砍下去,頂多劃道淺痕,根本傷不了要害。更棘手的是,它們還愛扎堆,一群少則十幾只,多則上百隻,藏在樹根下的洞穴裡,一旦察覺到活物的動靜,就會從各個洞口鑽出來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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