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路人瞬間來了精神,決定主動打破這讓人憋悶的僵局。他扯了扯領口,想讓透不過氣的自己稍微舒服點,接著清了清嗓子,故意扯著嗓子“咳咳”兩聲,那聲音粗糲又響亮,跟敲破鑼似的,大得就差沒把周圍樹上正閉目養神的鳥兒都給震飛,撲稜稜地四處逃竄。他心裡暗自想著,說不定能把心底那像小蟲子一樣亂爬的緊張都一股腦咳出去。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憋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鼓足氣的青蛙,然後猛地挺直腰桿,胸脯也跟著挺得高高的,活脫脫像只驕傲的大公雞。他努力調動臉上每一塊肌肉,讓表情看起來嚴肅又沉穩,一本正經地正色道:“老不死的,你先起來吧!你瞅瞅這天色,黑得跟被哪個調皮鬼打翻了一整桶墨汁染過似的,伸手都快不見五指了。再這麼下去,我們都得變成睜眼瞎,在這林子裡摸黑亂撞。”
“我們幾個可慘咯,餓得前胸都快貼到後背上了,肚子裡的蛔蟲都餓得受不了,開始在裡頭瘋狂打架,你聽,咕嚕咕嚕的,這動靜可不小。兩條腿也軟得跟泡發了的麵條似的,打擺子一樣抖個不停,都快站不直了。”說著,他還誇張地晃了晃身子,差點沒站穩。
“你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們這幾個倒黴蛋吧!明天一大早,我保證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告訴你,一個字都不帶藏著掖著的。我要是敢騙你,就讓我天天被蚊子咬,渾身長滿大包!現在你得給我們爺仨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不然我們可就要集體癱倒在這荒郊野嶺啦,到時候你想打聽事兒,都沒人搭理你咯!”
說這話的時候,路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雙手還故作瀟灑地背在身後,手背在昏暗裡都因為用力而泛白了。手指卻不自覺地揪著衣角,跟跟那衣角有仇似的,把衣角都擰出了密密麻麻的麻花,要是衣角會說話,估計得大喊救命。後背早已被汗水溼透,襯衫緊緊貼在背上,像一層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的皮,每動一下,都能感受到那令人難受的黏膩感。
實則心裡還在打著鼓,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七上八下不得安寧。他眼睛時不時地往糟老頭子那邊瞟,眼神中隱隱透露出一絲不安,活像個犯錯後等待發落的小孩,生怕糟老頭子突然變卦,又開始撒潑耍賴,或者乾脆把他們丟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不管了。
糟老頭子一聽這話,原本還陰雲密佈的臉瞬間雨過天晴,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如同夏日正午的陽光,比得到了一整屋子糖果的孩子還要歡實。眼睛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縫,活脫脫像夜空中那彎彎的月牙,又像極了被拉滿的弓弦,就差沒射出快樂的箭。原本就溝壑縱橫、佈滿皺紋的臉,這下更像一朵肆意綻放的菊花,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止不住的笑意。嘴角高高上揚,一路飆升,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要是再咧大點兒,怕是整個臉都要被笑容撐破。
他雙手猛地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響亮,驚得附近草叢裡的蟲子都停止了鳴叫。緊接著,“嗖”地一下從地上蹦起來,那動作敏捷得簡直不像個老頭,倒像是個身手矯健的小猴子,剛在樹上玩得正歡,突然被什麼有趣的東西吸引,一下子就跳了過來。他落地後還不忘蹦躂兩下,顯擺顯擺自己的“好身手”。
站穩後,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那動作可使勁兒了,彷彿這些塵土是他剛才丟人現眼的罪魁禍首,非得把它們拍個魂飛魄散不可。拍完膝蓋,他又用力甩了甩胳膊,胳膊甩得呼呼生風,像是在表演失傳已久的“旋風神臂”。還抖了抖腿,抖得像個電動小馬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方位無死角地抖動,彷彿要把方才跪地的狼狽勁兒、尷尬勁兒都統統甩到九霄雲外去。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才心滿意足地開口說道:“沒得問題,不急不急,休息好才有精神跟我講講你們的故事。我都迫不及待想鑽進你們的腦袋,瞅瞅都裝著些啥好玩的事兒呢!走,前面有個簡陋的小茅草房,雖然看著不咋豪華,比不上那些氣派的大宅子,但遮風擋雨那是絕對沒問題。我這小茅屋啊,就像個忠誠的老衛士,不管啥風雨都能給你們扛住,保準讓你們舒舒服服睡個好覺。說不定啊,晚上你們一閉眼,就掉進美夢的大染缸裡,夢到金山銀山,數錢數到手抽筋,到時候可別忘了分我一點兒啊!”
說罷,糟老頭子便像個接到春遊通知的小學生,興高采烈地在前面帶路,大手一揮,扯著嗓子喊:“跟我走咯!”那架勢,彷彿他正領著千軍萬馬奔赴戰場,又像是在引領眾人前往傳說中的寶藏之地。
一路上,山林被夜色籠罩,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可糟老頭子絲毫不被這深沉氛圍影響,嘴裡哼起了小曲兒。那調子簡直是隨心所欲,毫無章法可言,一會兒高得像被踩到尾巴的公雞,扯著嗓子嗷嗷叫,聲音在山林裡橫衝直撞,驚飛了好幾只棲息在枝頭的小鳥,撲稜稜地逃竄;一會兒低得又像蚊子在耳邊嗡嗡,若有若無,其他人得豎起耳朵,把脖子伸得像長頸鹿,才能勉強捕捉到那細微聲響。但不管調子如何離譜,那歡快勁兒卻像從他身上溢位的光,灑滿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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