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都是申時行之前就知道的,申時行一直在努力和地方官府溝通,希望地方官府能夠加大推行新政的力度,保證太子的政策能夠落地,申時行作為首輔是很清楚朱載坖和太子的關係的,朱載坖一直希望能夠將太子的威信在朝廷上樹立起來,但是申閣老的威信也並不是萬能的。
雖然申時行多次告誡這些地方官府,要求他們採取斷然措施,將太子的一系列政令推行下去,但是所收到的實際效果並不如意,尤其是在福建和廣東兩省,這裡的地方官府本就不是特別的強勢,再加上本地的宗族勢力過於強大,使得地方官府在推行朝廷政策時有些畏手畏腳,再加上這些地方官員對於朝廷事務並不是很瞭解。
他們想當然的認為這只是太子的令旨罷了,畢竟不是上諭,朱載坖一直沒有就此事表態,即便是推行不利,影響也不大,所以對於推動之前的金融政策比較消極,甚至向朝廷上疏反映,認為如果實施太子的金融新政,會導致民心不穩,申時行對此也無可奈何。
欺負了小的,老的自然是要出來的,這點其實申時行早就知道的事情,朱載坖一直引而不發,無非就是在思考應該怎麼處理此事罷了,現在朱載坖已經明確的出招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申時行能夠控制的了,但是申時行還是希望能夠儘可能的保證朝廷的穩定,這點是申時行的一貫立場。
所以在送走陸光祖之後,申時行也開始思考,申時行還是決定以密疏的形式請求朱載坖召見,希望能夠得知朱載坖的具體想法,而王錫爵、陳於陛等輔臣們也是各有自己的想法,陳於陛作為朱載坖的近臣,對於朱載坖的瞭解要更深,同時對於此次的閩、粵的事情有自己的看法。
陳於陛認為,這次閩粵地區對於朝廷政策的對抗,不僅僅是對太子的挑釁,而是對於整個大明朝廷的挑釁,這裡是大明海上貿易繁盛的地區,出洋商船,皆為勢豪富戶所造。他們倚托權勢,又勾通官吏,自制商船,辦置商貨,走私出洋。他們往往選擇執法弛疲之地區,製造商船。在福建者,則於廣東之高、潮等地造船,浙之寧紹等處置貨,糾黨入番。在浙江、廣東者,則於福建之漳、泉等處造船置貨,糾黨入番。
在大明實施了多年的開海政策之後,沿海產生了大量的豪商階級,這些人衝擊了原本計程車紳階層,同時他們的暴富更是刺激了很多人從事海上貿易,尤其是在沿海地區,誕生了一個全新的商人階層,這個階層資金雄厚,膽量極大,同時從事海上貿易也使得他們的膽量極大,這點是旁人所不能比的,所以陳於陛的看法是必須要嚴加整頓,使得他們敬畏朝廷,敬畏律法才行。
所以陳於陛向朱載坖上了一道奏疏,名為請嚴禁閩粵走私以正憲章疏,陳於陛在奏疏中說道:“彼輩既不懷刑,遂輕憲綱,而有包侵國賦,抗拒徵輸,積逋連年,妄希肆赦。負氣喜爭,好勇尚鬥,眶眥小嫌,即率所親而共,至以刀兵相格,如臨大敵,強者凌弱,眾者暴寡,而歃血拜盟之風,村村仿效。多以豪爽誤致殺人,因或藉命抄掠,自殺圖賴,視為奇貨。投繯飲鴆,刎頸沉河,曾不少顧惜焉。”
“世家大族,輕蔑孤姓,呵叱若僮僕之不如,及其積糞成家,交流恐後。婚媾論財,弗遴坦腹,雖有賈、董、韓、歐,未可與素封者子較一日短長也 壎牟┲餘,流為盜賊,攘雞盜牛,穿窬膚篋,謂卑卑未足比敷也。截途剽剝,取其貨而劃其膚,足底龜紋,曰防追捕,或則操舟溪河,御人於郊關之內,結隊出海,攘客於重洋之外。又或入山招匪,盜挖礦砂,金、銀、銅、鐵、鉛、錫,擅為私家之故物。逞強相奪,霸踞壟口,流毒地方,為害糜有涯焉!”
同時,閩粵等地的吏治也極為不堪,由於朝廷官員們視閩粵為煙瘴之地,多不願前往閩粵,所以使得這些地方的官員素質難以提升,陳於陛在奏疏中就指出:“閩粵之事,本本原原始於不良,有司教民貨賂以產其既。諺曰:‘命亨通,官廣東’。其甚者則有坐萬之號。嗟乎!官命通,民生戕矣;官坐萬,民立槁矣,此所以百姓餓而奸吏富,亦士大夫之厚羞也。”
而戶部尚書龐尚鵬也上疏,認為閩粵難治,吏治問題也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龐尚鵬自己就是廣州府南海縣人,熟悉當地情況,更知道閩粵的地方官是什麼德行,所以在奏疏中直接指出:“閩粵地方,素性剽悍,而官吏平常日子不能鋤強抑暴,緩徵薄斂,便民不安其生,是驅民為盜。不能防微杜漸,令行禁止,使民敢於作奸,是養民為盜也。有豪猾互爭土田,訴於官,連年不決。有司動遣巡司官兵勾攝之,侵擾弗堪,乃相率逃於海上。值水旱荐臻,遂嘯集攻城,肆為殺戮,海揭受害尤甚,官兵捕之失律,勢愈熾也。”
朝廷重臣們紛紛上疏,對於閩粵的吏治等事情提出看法,這也正好符合朱載坖的意圖,朱載坖並非不知道這些事情,但是很多時候,即便是皇帝做事,也還是要有藉口的,而現在閩粵的這幫貪官豪商,正好撞到了朱載坖的槍口上,再加上朝廷重臣的上疏,使得朱載坖現在正好有了藉口處置此事。
朱載坖隨即下旨,召集在京部院堂官、內閣輔臣、軍機大臣等,舉行國務會議,由太子主持,商量的重點就是閩粵之事,對於朱載坖的上諭,群臣們都是很清楚的,朱載坖要收拾閩粵,已經是非常之明顯的事情了,這次只不過是拿到檯面上來說了,也說明朱載坖的各種準備已經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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