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當年的奏疏、卷宗等樁樁件件,都還尚存,都察院只要行勘,這些東西逃得過勞堪的審斷嗎?這點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羅萬化勸陳經邦放手,雖然林希元對陳經邦有師徒情誼,但是現在的情況對於林家來說是極為不利的,陳經邦再把自己搭進去就是極為不智的行為了。
本來陳經邦和此事就沒有任何關係,也算盡力為林家爭取了,於情於理都算說的過去了,只怪當年林家把事情做得太絕,現在申時行等人要報復林家,也是人之常情,朱紈也不是沒有朋友的,尤其是在蘇州,為他打抱不平的人多了去了,這次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申時行等人肯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陳經邦失魂落魄了離開了羅萬化家,隨後向朱載坖上疏乞休,但是被朱載坖留中,而朱載坖隨後召見了右都御史勞堪,朱載坖召見勞堪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此案應該怎麼辦。
勞堪是老刑名了,在辦案上是極有經驗的,當朱載坖問道此事的時候,勞堪已經是成竹在胸了,勞堪說道:“陛下,眼下此案,主要是釐清兩個問題,第一就是林家是否通番,若林家當年通番,則朱紈之冤,即可昭雪,第二就是朱紈之死是否與林家有涉,此則系林家罪狀輕重之根本。”
勞堪的這個看法確實是很符合朱載坖的想法的,釐清這兩點,就可以明確當年朱紈的冤屈和林家罪情的輕重,這點是極為重要的。
同時勞堪向朱載坖請求,提押林家和朱紈家人到京師候審,同時向當年涉案或者是知情人詢問事情的真相,因為知道當年舊案的人,很多都是大明的高官大將,沒有朱載坖的許可,都察院是不能直接訊問他們的,朱載坖同意了勞堪的請求,準允勞堪便宜行事。
在得到朱載坖的準允之後,勞堪隨即開始行動起來了,勞堪簽發牌票,命令福建地方官府解送林希元家人到京師來,同時命令蘇州府派人送朱紈子孫及知曉當年事情的家人到京師來,同時派遣御史赴刑部、兵部、諸科、福建調取當年的卷宗和舊檔,以供朝廷行勘。
同時對於當年知情人的後代,也派員詢問,蒐集證據,其中比較重要的現任軍機大臣俞諮皋,他是俞大猷的兒子,而當時俞大猷認福建都指揮僉事,是朱紈信重的大將,還有盧鏜的後代,他們都是當年知曉此事的人,同時就是行勘當年在朝廷上彈劾朱紈的這些人和他們當年的彈章,這些都是有檔案在的,要尋找起來並不費事。
在勞堪的指揮下,都察院的御史們很快就調閱了相關的卷宗,同時予以審閱,這次奉朱載坖上諭,要求都察院按日公佈行勘細節,以正天下視聽,皇明時報也每日登載,明發全國。
都察院首先行勘的就是當年朱紈彈劾林希元的這些奏疏,其實就是明確一個問題,林家是否在當年通番,這個問題是極為重要的,關係到朱紈的彈劾是否屬實上。
朱紈認為林家通番的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就是林家人口的暴增和財產的不合理增加,據林希元自己和當時同僚的記錄,林希元居官似乎是比較清廉的,按林希元自己的說法:“嘉靖三年甲申冬十月,予致仕政歸,寄寓外家郭氏。延賓無所,當道之見過者相接無常處,鹹訝焉。予欲營居第,歸囊方罄,莫敢擬也。”
他第一次被罷官之後,回到家鄉連房產都沒有,寄居親戚家,這點也得到了證實,同時都察院還調取了林希元家的戶帖,林希元只有兩子,按理說家庭人口是不多的。但是在嘉靖二十六年,林希元向京師的同科們求援以及事後致謝的書信、文章中,林希元是怎麼說的?林希元說:“然強盜突如其來,闔門八十口能脫虎口,又不可謂無天道。”
也就是說林希元家在嘉靖二十六年已經有八十餘口,這顯然不合常理,林希元是人,不是兔子,不可能這麼快就使得林家的人口增加這麼多的,即便從嘉靖三年起算,到嘉靖二十六年,其間也不過短短二十餘年,他家的人口翻了幾翻。就常理而言,這似乎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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