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帶著三片殘片回到歸墟之眼時，定界碑的銀白光幕依舊在灰暗的虛空中靜靜流轉。相比他離開前，光幕似乎更加明亮了幾分，但以他如今的目力，仍能看出光幕內部的法則紋路深處積蓄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如同一位撐著病體強打精神的老者。

古龍依舊盤踞在定界碑外側的隕石哨站上，龐大的龍軀在灰暗天光下如同一條沉睡的山脈。它比江辰離開前精神了不少，鱗片上的暗金色光澤重新變得溫潤，顯然這段時間的沉睡與吸收讓它的本源恢復了大半。不滅之魂正在哨站旁與陸川交代著什麼，見江辰的遁光落下，便轉身朝他走來。

“三片都拿到了。”江辰先將水靈仙蓮取出，遞給不滅之魂，“這是從北冥玄水門冰海秘境中得來的。你體內的虛冥本源仍有些遲滯，用這株仙蓮調養，應該能恢復得更快。”

不滅之魂接過仙蓮，將它按入胸口的虛空之心。淡藍色的水靈之氣在銀白光芒中緩緩化開，它周身的氣息果然平穩了許多。它抬頭看向江辰，目光中多了一絲少見的鄭重：“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暗淵殘部？”

“沒有。他們似乎退回了虛空深處。”江辰走向古龍。古龍早已睜開了眼，那雙乳白色的龍目正上下打量著他，彷彿要將他這些天的經歷盡數看透。良久，它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遠方滾來的悶雷：“拿到就好。你的傷也好了大半，劍意比走之前更加凝實。現在的你，再與那虛空行者交手，一劍便夠了。但先別急著去歸墟之源。造化玉碟的殘片不是撿回來就能用的。你身上這幾片碎片來自不同界域，沾染了不同的法則氣息，若不先與已有的殘片徹底煉化，貿然帶進虛空之門，只會被那扇門裡的法則反噬。殘片之間的融合最忌操之過急，你現在需要的是水磨工夫，將那三片殘片一點點煉去雜質，與已有殘片完全融為一體。否則，殘片之間一旦出現法則排斥，輕則修為受損，重則劍道倒退。”

江辰沉默了片刻，點頭道：“需要多久？”

“少則三五月，多則一年。”

古龍微微抬起龍首，看向歸墟之源深處，“你融合殘片的這段時間，我會坐鎮歸墟之眼。有我在，至少不會讓那些暗淵的雜碎打進來。等你出關，我陪你一起進歸墟之源。虛空之門後面兇險莫測，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江辰沒有拒絕。古龍說得對，虛空之門後面的世界連天虛聖人都沒能全身而退。若能得一位半步聖人級別的守護者同行，活下來的把握要大得多。他向古龍道了謝，便帶著那幾片殘片走入歸墟號核心艙閉關。

就在江辰閉關融合殘片的第七日，歸墟之源深處忽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波動。那波動極其劇烈，如同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淵最底層重重地撞了一下。定界碑的光幕在那一刻劇烈震顫起來，光幕表面的法則紋路如波浪般翻湧，數道細如髮絲的灰霧從光幕最薄弱處滲了出來。霧比任何一次都要濃烈，邊緣還帶著一種奇異的腐蝕力，連虛空晶石鑄成的哨站牆壁都被侵蝕出焦黑的痕跡。古龍在第一時間騰空而起，乳白色的龍目死死盯著歸墟之源的方向，口中低喝：“守碑！”

它那對暗金龍翼猛地展開，龐大的龍軀如同一道移動的山脈，硬生生擋在光幕前。它深吸一口氣，口中噴出一道乳白色的造化龍息。龍息與灰霧撞在一起，發出如同滾油潑雪般的嘶響。灰霧被暫時壓制，但更多的灰霧仍在從裂縫中滲出，朝著光幕外圍擴散。

不滅之魂也動了。它胸口的虛空之心亮到了極致，銀白色的虛冥本源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光柱，射向光幕上的裂縫，將那些滲出的灰霧強行封堵回去。它一邊維持封印一邊傳音陸川：“讓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防線外！這一波不比之前！”陸川渾身是血地從一處被灰霧侵蝕的哨塔中撤出，一邊命令劍宗弟子後撤，一邊嘶聲向歸墟號旗艦呼叫支援。整個守望者組織在極短的時間內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柳音帶著情報組撤往後方應急陣地，孟凡則領著一隊人將庫存的穩定陣盤全部推向前線。古龍以一己之力擋在光幕最前方，龍息不斷噴吐，將一波波灰霧逼回裂縫之中。它的本源在迅速消耗，但它半步聖人的根基遠勝尋常金仙，再加上先前在歸墟之源吸收了大量造化本源，一時之間竟堪堪將那灰霧擋了下來。不滅之魂的虛冥本源與古龍的造化龍息交織成一道銀白與暗金交錯的光牆，將那條裂縫暫時封住。

就在這時，江辰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的識海中響起：“再撐片刻。”下一瞬，歸墟號核心艙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沖天金光。那光芒由六色劍芒與造化金光交織而成，如同一柄無形的巨劍，狠狠斬向光幕裂縫。劍光過處，灰霧轟然崩散，裂縫處殘餘的灰霧被一掃而空。古龍只覺身後一輕，轉頭看去，江辰已破關而出，立於定界碑之巔。他面色微白，但周身氣息強橫到了讓古龍都微微側目的地步。他單手按住定界碑的碑面，造化玉碟已成功將新得的三片殘片與舊有殘片完全煉為一體，此刻正放出溫潤而穩定的金光，填補著定界碑裂縫中每一道被灰霧侵蝕出的裂紋。那些裂紋在金光中緩緩閉合，如同時光倒流。片刻之後，定界碑重新恢復了平靜，光幕也不再震顫。灰霧被盡數逼回。他鬆開手，看向不滅之魂和古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虛空之門，要開了。”古龍緩緩收攏龍翼，低聲道：“比預料中快了不少。沒時間了，準備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