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與不滅之魂交換了一個眼神，雙雙走出靜室。古龍龐大的龍軀盤踞在定界碑外側的虛空哨站旁，龍目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乳白光芒。它見江辰走近，便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如同從地底最深處傳來的悶雷：“你以為歸墟之源最深處的那扇門只是普通的封印？那是遠古時代一位強大存在的居所。虛空之門，這個說法不準確。它本名不叫虛空之門，而叫‘歸墟天關’。歸墟之源、歸墟之眼、歸墟老人，這一切名號的源頭，其實就是那扇門後的世界。歸墟天關是當年天虛聖人、造化天尊，乃至更早的幾位古聖聯手封印的界域入口。門後的世界，我也沒進去過，但在我還小的時候，曾聽造化天尊提起過一些。他說，那扇門後是另一個維度的虛空，那個維度的法則與我們這邊完全不同。那個地方遠遠比你們所知的歸墟之源危險得多。”

它頓了頓，龍目中泛起一絲極淡的追憶之色：“天虛聖人當年就是在那扇門前被虛無之潮侵蝕得只剩下一縷殘念。你如今受了傷，若在恢復之前貿然踏進那扇門，只會重蹈他的覆轍。我建議你，先把傷養透，將劍道通聖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再去取那幾片殘片。你至少也需要恢復到七成以上，否則進去就是送死。”

江辰點了點頭，示意它繼續說。古龍看了他一眼，繼續沉聲道：“但另一面，暗淵殘部越來越猖獗。他們的傳送陣網路一旦徹底鋪開，歸墟之眼的外圍防線便形同虛設。如果放任他們繼續在虛空深處集結，定界碑的防禦遲早會撐不住。我們要麼現在出手拔掉那幾顆釘子，要麼就只能等著他們打進歸墟之源。”

不滅之魂適時開口：“我已經查明瞭他們那些備用傳送陣的座標。其中三座就在歸墟之眼的外圍，距離我們最近。如果你要動手，我可以帶一隊人先清理掉那三座，至少能阻斷暗淵殘部在近處的機動能力。但剩下的幾座在虛空更深處，需要你恢復之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江辰沉默了數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最終開口：“不用等。你把那三座傳送陣的具體座標和守衛情報交給陸川，讓他挑最合適的人。那三座傳送陣，你親自去。定界碑這裡交給古龍和我。暗淵殘部既然來了，就讓他們知道，歸墟之眼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滅之魂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去安排人手。古龍目送它離去，重新閉上那雙乳白的龍目，低聲道：“你倒是一點都不像他。他當年也說過，歸墟之眼不是誰都能闖的。後來他一個人擋在門前，守了數千萬年。江辰，歸墟天關若真有開啟的那一天，進去的那個，只能是你。但再快，也不急於這一時。”它說完，巨大的龍首緩緩垂落，重新陷入沉睡，彷彿剛才那番話已耗盡了它全部的力氣。

北冥玄水門的祖地位於太虛仙域極北之地，無盡冰海的最深處。終年不化的萬載玄冰將整片海域封凍成一片銀白，海面上矗立著無數座高聳的冰崖，如刀削斧劈，寒霧終年繚繞。江辰與冰凌公子並肩站在最大那座冰崖的邊緣，腳下是翻湧的刺骨海水，寒氣從深淵中升騰而起，將兩人撥出的白霧瞬間凍成細碎的冰晶。冰凌公子將一枚淡藍色的令牌按在崖壁上，低聲道：“冰海秘境每百年開啟一次，門後還有一道寒流。你若撐不住，別硬來，我會在這裡接應你。”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縱身躍入冰海之中。

海水冰冷刺骨，周圍的光線被層層過濾，越往下潛，藍色越深，直至化為墨黑。江辰的護體仙元在極寒中發出細密的嘎吱聲，是仙元被寒氣侵蝕、凍結的聲音。他催動體內造化金光，將那股冰寒之氣阻隔在金光之外，但即便如此，寒氣仍舊一絲絲地滲進來，冷得他骨髓都像要結冰一般。他不知下潛了多久，腳下的藍色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冰縫，冰凌公子的令牌便是從那裡開啟的門。江辰遊入冰縫，穿過一條狹長的冰晶通道，終於踏入了冰海秘境。

秘境裡一片空茫的白。天是冰封的穹頂，地是玄冰鋪成的大陸，隨處可見的冰柱如同從地面刺向天空的巨槍，森然列陣。空氣中沒有風，但極寒像活物一樣無處不在，慢慢侵入骨髓。他撥出的氣，在離開嘴唇的瞬間便凝成一朵冰花，墜落、碎裂。體內的造化金光在極寒下也被壓得有些暗淡。越往秘境深處走，寒氣越盛。他來到一座巨大的冰湖前。湖水早已凍透，湖面如鏡，倒映著秘境穹頂的冰紋。湖心處一塊巨大的萬年玄冰上，生長著一株晶瑩剔透的水靈仙蓮。仙蓮通體淡藍，花瓣如冰雕玉琢，散發出極為精純的水靈之氣。而在仙蓮旁，盤踞著一條體型龐大的冰龍。

冰龍通體由冰藍色的鱗片覆蓋，每一片都像萬載寒冰鍛造的甲片。它雙目微闔，似已沉睡多年。江辰剛剛踏上冰湖，那對冰藍色的豎瞳驟然睜開，秘境中的寒氣在這一瞬間暴增數倍。它緩緩抬起龍首，整片冰湖都隨著它的動作轟隆震顫。守護冰龍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冰湖湖面寸寸裂開，無數冰錐如暴雨般朝江辰激射而來。江辰拔劍，噬淵劍出鞘，六色劍芒在極寒中烈烈燃燒。他一劍橫掃，劍意如環，將漫天冰錐盡數絞碎。冰龍巨尾橫掃，帶著千鈞之力砸來，所過之處空氣都凝成冰渣。江辰側身避開，腳尖在冰柱上借力躍起，反手一劍，劍芒如流星直刺冰龍下顎。可劍芒還未觸及龍鱗，便被一層極寒之氣阻擋，瞬間暗淡了大半。冰龍口中噴出一口冰藍色的龍息，江辰倉促橫劍格擋，整個人被推得倒退了數十丈，劍身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