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穿越了不知多少片死寂的虛空之後，他的真視之眼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卻極其穩定的法則波動。那波動從極遠處傳來，與他在大夢千秋枕推演中感知到的虛空聖殿氣息完全一致。他調整方向，朝著波動的源頭飛去。隨著距離不斷縮短，那道波動的細節也變得越來越清晰。那是聖級禁制特有的法則共振，與造化聖殿外圍的試煉禁制有幾分相似，但更古老、更純粹、更加強大。當虛空聖殿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真視之眼的探測邊緣時，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遁速。

虛空聖殿懸浮在一片純粹的黑暗之中。它不像造化聖殿那樣巍峨壯麗，沒有高聳的穹頂，沒有滿壁的法則紋路，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它就那樣孤零零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塊被遺忘了無數萬年的遠古石碑。整座聖殿通體由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灰色聖材鑄成，那種材質看起來極其普通，普通到甚至有些粗糙，但真視之眼完全無法穿透它的表面。整座聖殿並不大，只相當於一座小型的殿堂，單從外表看，根本無法與裡面封存的古老聖人的地位相稱。但正是這種樸素到了極致的風格，反而讓江辰感受到了一種超越造化聖殿的沉重壓迫感。將一切外在的浮華都剝除之後，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法則本身。

聖殿入口處的禁制如同一層薄薄的灰霧，與四周的黑暗融為一體，光憑肉眼完全無法辨認。他以真視之眼仔細掃描，才勉強分辨出那層灰霧的輪廓，那是一道完整的聖級禁制，以天虛聖人當年親手刻下的虛空法則為核心。這道禁制極其古老，與歸墟之源深處遠古文明留下的最後封印有著相似的氣息，但它在某種層面上比那道封印更加完整、更加強大。任何低於聖人境界的存在都無法強行突破，哪怕是半步聖人也不例外。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讓神識沿著禁制的表面緩緩遊走，尋找任何可能的薄弱點。他的修為已是半步聖人，再加上造化玉碟的加持，尋常封印中的薄弱點都能被真視之眼捕捉到。但他在禁制上搜索了許久，卻找不到任何一處裂縫或瑕疵。整道禁制渾然一體，沒有給強行突破留下任何機會。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神識時，丹田中的造化玉碟忽然微微一顫。那三片已經融合的殘片上，造化法則紋路自行亮起，將一道極細的造化金光投射向禁制的一處。他順著金光的指引看去，發現那處禁制與其他區域沒有任何區別，至少他的真視之眼完全看不出差別。

但當他將造化金光注入那處時，禁制上忽然浮現出一道極細極淡的紋路。那紋路不是虛空法則，而是造化法則，這是天虛聖人當年刻意留下的一道隱藏通道，需要以造化法則為鑰匙才能開啟。

江辰握住噬淵劍，將破虛劍訣的劍意壓縮到極致，以劍鋒沿著那道紋路輕輕一劃。劍鋒過處，禁制沒有碎裂，沒有反彈，而是如同被鑰匙開啟的鎖般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小入口。

他穿過入口，身後禁制自動合攏。聖殿內部的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要廣闊得多。穹頂高懸，灰濛濛的光線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在殿內形成一種柔和而朦朧的照明。他沿著一條筆直的通道向深處走去，通道兩側空無一物，石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極簡的刻痕，像是有人在這裡留下過一些印記，但年代太過久遠，絕大部分都已模糊得無法辨認。他走了約莫數百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小型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枚與造化聖殿中類似的傳承結晶，結晶通體灰白，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旋轉著。這裡的傳承結晶蘊含著天虛聖人親手留下的資訊。

江辰將神識探入其中。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後來者，能開啟我留下的通道，說明你身懷造化法則，且已達半步聖人之境。造化天尊或玉皇天尊的後人，皆可入殿。我名天虛，在此沉睡了無數歲月。若你欲見我，到祭壇前，以你的血和造化金光為引，喚醒我。”

他將指尖劃破，將一滴精血與造化金光一同滴落在祭壇上。祭壇輕顫了一下，殿內那片灰濛濛的光線忽然如同被攪動的水面般流動起來，一道極淡的虛影從殿內深處緩緩浮現。那道虛影正是被封印在聖殿中的天虛聖人的殘念。他身穿一襲灰白長袍，面容蒼老，慈眉善目，那雙眼睛不像造化天尊那樣倒映著造化法則的軌跡，而是如兩汪幽深的古井，彷彿能望穿一切。他微笑著看向江辰：“玉皇天尊的轉世，你終於來了。我已等你很久。”

虛空聖殿內部的簡樸超出了江辰的想象。從外面看，這座聖殿只是一座灰色的小型殿堂，進入其中後，它甚至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樸素。沒有高懸的穹頂壁畫，沒有滿壁的法則紋路，沒有造化聖殿那種讓來者心生敬畏的聖道威壓，也沒有萬法歸宗之地那種包容萬法的浩瀚氣息。

整座聖殿的內部空間雖然比外面看起來寬闊一些，但也不過是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加上正殿而已。通道兩側是光滑的灰色石壁，石壁上沒有刻痕，沒有符文，連一絲裝飾性的紋路都找不到，彷彿建造者將所有不必要的存在都從這座建築中剔除掉了，只留下了一個最純粹的“容器”。

正殿在通道的盡頭。那裡沒有門，沒有禁制，通道直接通入一片圓形的空間。空間不算大，直徑不過百餘丈，穹頂呈半球形，灰濛濛的光線從穹頂處均勻地灑落下來，將整座正殿照得如同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正殿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通體由虛空晶石砌成的封印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