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結束後，審訊室中沉默了很長時間。雲虛真人站起身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面孔，聲音蒼老而鄭重：“諸位，今日審訊的內容列為萬仙城最高機密，任何人不得對外洩露半個字。戰爭的性質已經變了。從現在起，元樞界的敵人不再是冥淵界，而是暗淵，是那些在虛空中潛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虛冥遺民。我們需要盟友，需要立刻與冥淵界停戰。”

數日後，護法殿議事大廳，九大護法齊聚。這一次會議的議題不是前線戰報，不是資源調配，而是首席護法的更替。段天峰站在長桌前，雙手撐著桌沿，面容依舊沉穩從容，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主動提出辭去首席護法之位，推舉江辰接任。他的理由很簡單：他在江辰這個年紀時，連地仙境都還沒踏入；而江辰已經能硬撼地仙八重、斬殺星空巨獸、擊退冥淵三仙，這份實力和功績，萬仙城無人能及。首席護法之位，理應交給更強的人來坐。

秦無極第一個站起來表示贊成。他魁梧的身形將椅子都帶得晃了兩晃，聲如洪鐘地說江辰斬殺星空巨獸的時候他就在前線，親眼所見，絕對有資格坐首席。柳青璃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兩個字的評價：夠格。萬獸真人捋著花白的鬍鬚點了點頭，三眼靈猴蹲在他肩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他翻譯道猴兒也同意，說江護法身上的氣息讓它覺得很安心。影殺從陰影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可”，這是他第一次在護法會議上公開表態。

藥塵子和周玄機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周玄機笑眯眯地說江護法修煉速度確實驚人，既然太上長老會都同意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鐵無雙依舊閉著眼睛，只說了一句段首席既然主動推舉，他沒有理由反對。全票透過。

就任儀式在護法殿正殿舉行。九張玄鐵座椅呈弧形排列，段天峰從最中央那張座椅前退後一步，將位置讓了出來。雲虛真人親自將代表著首席護法身份的首席令牌交到江辰手中，這枚令牌不同於之前的護法令牌，它通體由一種名為虛空玄晶的稀有材料鑄造而成，正面刻著“萬仙”二字，背面刻著一個代表首席護法許可權的古老仙家符文，令牌內部封存著三道天仙級別的防禦仙術，可以在生死關頭自動觸發。

雲虛真人鄭重地看著他，說出了讓他至今難忘的一句話：“元樞界的命運，或許就交到你手裡了。老夫活了數十萬年，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話。你是第一個。”

就任儀式結束後不久，一場足以改變兩界格局的秘密會晤在萬仙城與冥淵界的交界虛空裂隙中悄然舉行。三位太上長老親自出席，冥淵界則派出了兩位天仙境強者，冥淵界最高議會的副議長幽冥道尊和冥帝麾下第一戰將玄冥戰尊。會晤持續了整整三日，雙方爭論激烈，但在雲虛真人將玄陽真人的審訊記錄投影在虛空中後，所有爭論都戛然而止。暗淵的存在，虛冥遺民的陰謀，兩界戰爭被人暗中操縱的事實，這些證據如同冷水澆頭，讓幽冥道尊和玄冥戰尊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雙方最終達成了臨時停戰協議：即刻起全面停火，雙方共同調查暗淵組織的下落，情報共享，在條件成熟時聯合對暗淵據點發起打擊。

訊息傳回萬仙城時，全城沸騰。那些在戰爭中失去了親人和家園的人們自發走上街頭慶祝停戰。但護法殿中的氣氛卻比戰前更加凝重，因為真正的敵人剛剛浮出水面，對他們的瞭解幾乎為零。

江辰作為新任首席護法，在停戰協議簽署後的第一次全體護法會議上主動請纓，率領一支特別行動隊前往情報中標註的暗淵據點進行偵察和打擊。秦無極、柳青璃、影殺三位護法自願加入他的隊伍，隨行的還有數百名從護法親衛隊中精挑細選的散仙巔峰高手，以及幾位精通陣法、偵察和醫療的地仙境供奉。

出征前夜，江辰獨自站在萬仙城最高的塔樓上。這座塔樓是護法殿的頂端，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萬仙城。腳下的城池燈火輝煌，飛舟的靈光尾跡在半空中交織成流動的光網，遠處的星港中停泊著剛剛完成補給的艦隊。這片繁華的背後，是無數人在戰爭中付出的犧牲，而他接下來要去的方向，是比這場戰爭更深的黑暗。

他回想自踏入這片天地以來所經歷的一切，從推演中反覆死亡的絕望，到鬼哭峽反殺三名散仙，從赤巖星斬殺虛空之胃，到護法廣場硬撼玄陽真人。每一次戰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前進都踩著自己推演中的屍骨。從一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散修，到如今執掌萬仙城首席護法令牌，他用了不到一年。但暗淵、虛冥遺民、剩下的四隻星空巨獸，這些隱藏在戰爭背後的真正敵人，他所知道的仍然太少。虛冥族守望者在石碑上留下的最後遺言中提到了五隻初代星空巨獸，虛空之胃已除，吞噬之喉封印於冥淵界附屬位面，混沌之心封印於兩界交界處，永恆之骨封印於上古位面廢墟深處，而不滅之魂，那隻最強的初號巨獸，至今下落不明。暗淵手中還握著虛冥族傳承下來的秘法，能夠控制星空巨獸。虛空之胃在第十一條防線失控，是因為它的封印早已崩潰，暗淵只能勉強引導它的移動方向。但石碑上記載得很清楚，其餘四隻巨獸的封印尚未完全崩潰，如果暗淵掌握了修復封印的方法，或者更強地控制尚未失控的巨獸，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將首席令牌從腰間解下，握在手中摩挲。這枚令牌代表著萬仙城對他的信任，也代表著那些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的人，秦無極、柳青璃、羅遠、段天峰，還有那些在赤巖星上與他並肩作戰到最後一刻的守軍老兵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