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筏剛抵岸邊,阿金的鞋底就磕在淺灘的碎石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他像只脫籠的小獸,三兩步跳上沙地,轉身就去扶羅傑斯,卻被對方笑著拍開手背:“多大的人了,還毛手毛腳。”
羅傑斯踩著筏板慢慢落地時,褲腳掃過水邊的溼泥,立刻沾了圈深褐的痕跡。我眼尖地瞥見——剛才基蘭調整筏子平衡時,筏身猛地傾斜,是他半個身子探進水裡穩住了帆布包,裡面裝著全隊的彈藥和藥品,半點沒溼。此刻泥水正順著布料往下滴,在沙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像幅隨性的水墨畫。
“先找處背風的地方生火。”基蘭扛起最重的帆布包,粗糲的手指扣著包帶勒出紅痕。他目光掃過四周,蘆葦在風裡搖得像片綠色的海,遠處的樹林影影綽綽,枝椏交錯成模糊的剪影,看不真切。
羅傑斯往東邊揚了揚下巴,指尖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那邊有片樺樹林,樹幹密得很,準能擋擋風。”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江霧浸過的溼意,卻比剛才在筏上沉穩了許多,尾音沾著點不易察覺的底氣。
我拎起筏尾的鐵皮桶,桶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滑,涼絲絲的,剛好驅散了撐筏時後背沁出的熱意。桶裡是剛才煮鴨蛋剩下的熱水,還溫著,隔著鐵皮都能摸到那點暖。
阿金已經竄進樺樹林,身影在樹幹間一閃一閃,像只靈活的松鼠。沒多久就傳來他炸雷似的叫喊:“這邊有個山洞!不大,但能遮雨——洞口還有藤蔓擋著,隱蔽得很!”
跟著聲音鑽進樹林,腳下的落葉積了半尺厚,踩上去悄無聲息,倒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洞口果然被藤蔓半掩著,紫的、綠的藤條纏成個天然的簾幕。羅傑斯伸手撥開時,驚起幾隻金龜子,撲稜著帶花紋的翅膀飛進陽光裡,倒像是給我們引路的小使者。
“不錯。”基蘭彎腰鑽進洞,手掌在地面摸了摸,又捻起點土搓了搓,“挺乾燥,連黴味都沒有,正好生火。”他說話時,喉結動了動,顯然是鬆了口氣——連日在霧裡輾轉,能找到這樣一處安穩的落腳地,比什麼都強。
羅傑斯把帆布鋪在地上,又將帶來的乾草抖散了鋪上去,軟乎乎的像層墊子。我剛把鐵皮桶放在塊平整的石頭上,阿金就從包裡掏出打火石,蹲在角落鼓搗起來。火星“噼啪”濺在乾草上,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紅,他屏住氣湊過去輕輕吹了口氣,火苗忽然“轟”地竄起半尺高,嚇得他往後一仰,差點坐在地上,引得眾人都笑了。
“毛躁鬼。”羅傑斯笑著遞過幾根細柴,“架成三角架燒,別把草墊點著了——燒沒了今晚你就抱著石頭睡。”
阿金吐了吐舌頭,乖乖地把柴架好。火光漸漸旺起來,橙紅色的火苗舔著柴禾,把洞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基蘭靠在洞壁上擦槍,金屬零件在火光裡泛著冷光,摩擦的“沙沙”聲和柴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倒有種奇異的安穩感,像小時候聽著窗外的雨聲織毛衣,心能沉到最底處。
“塔頓,過來坐。”羅傑斯往旁邊挪了挪,給我騰出塊最平整的地方。我挨著他坐下時,能感覺到他身上還沒散盡的江霧潮氣,混著柴火的暖香,像曬過太陽的舊棉被,倒不難聞。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個東西,攤開手心遞到我面前——是顆野山楂,紅得發亮,像顆小小的紅寶石,上面還沾著點草屑。“剛才在岸邊摘的,看著喜人,就是不知道酸不酸。”他眼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像落了兩簇星星,“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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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呂策呂布呂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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