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讓我去?”雷蒙德問艾琳,語氣裡還有些猶豫。
“當然。”艾琳走到他身邊,幫他拍掉身上的麥糠,“你還記得嗎?去年麥收的時候,你說,希望天下的土地都能長出好麥子,希望天下的人都能吃飽飯。現在有機會了,怎麼能不去?”
雷蒙德點點頭,心裡的猶豫漸漸消散。他拿起一把麥種,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能從這堅硬的麥粒裡,汲取到無窮的力量。
“對了,”艾琳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屋裡拿出一個藤箱,開啟來,裡面鋪著防潮的油紙,“我剛去鎮上,不光買了油紙,還買了些路上用的東西。”她指著箱子裡的東西,“這是給你做的棉衣,比你身上這件厚,南邊潮溼,別凍著。這是傷藥,萬一磨破了腳,記得擦。還有這個……”她拿出一個小小的陶罐,“這是去年埋在院子裡的那壇麥酒,肖恩說路上悶了,就抿一口,解乏。”
雷蒙德看著這些東西,鼻子忽然有些發酸。他是個粗人,不會說好聽的話,可艾琳總能想到他需要什麼,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他接過陶罐,入手溫熱,像是艾琳的體溫。
“我不在家,你要照顧好自己。”雷蒙德說,聲音有些沙啞。
“放心吧,”艾琳笑了,眼裡閃著光,“家裡有芬利大叔和鄉親們幫襯,不會有事的。我會把麥種收好,等你回來,咱們一起種明年的麥子。”
三日後,黑水河碼頭擠滿了人。碼頭上停著一艘大貨船,船身刷著桐油,在陽光下泛著光。肖恩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正指揮水手把裝麥種的木箱搬上船——箱子上都刷著紅漆,寫著“共壤麥種”四個大字,格外醒目。每個箱子裡都墊著油紙,防止受潮,麥種袋上還貼著標籤,寫著“每畝播種量十斤”“喜溼不耐澇”等注意事項,這些都是肖恩熬夜整理出來的。
阿木穿著身新做的青布短褂,是艾琳給他裁的,袖口還繡了朵小小的麥花。他正幫著清點農具,臉上的淤青早已消了,眉眼間透著股機靈勁兒。他以前總愛打架,是雷蒙德把他從街頭拉回來,教他種地,現在的他,眼裡沒了戾氣,只有對未來的憧憬。
“都齊了!”阿木跑過來,手裡拿著張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物品的名稱和數量,“三十袋麥種,二十把特製鐮刀,還有肖恩先生要的測土儀、溫度計,一樣不少。”
雷蒙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句“仔細些”,話到嘴邊卻成了“到了南邊,多跟當地人聊聊,看看他們的土是什麼性子,別上來就教人家怎麼種,得先懂人家的地”。
“哎!”阿木響亮地應著,眼睛亮得像星子,“雷大哥放心,我記著你說的‘看土下種’,絕不敢馬虎。我還把你畫的壟溝示意圖抄了幾十張,到時候給他們看,比光說管用。”
雷蒙德笑了,他就喜歡阿木這股機靈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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