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胡紫鶴緩緩蹲下身,劉海已經被風吹開,她望著潮溼的泥土出神,雙手不知何時從衣袖中露出,手指纖細,線條優美,此刻卻被凍出了蒼白,透出一點淺粉的指尖,刻意地向內下壓。她懷裡那捧白菊的花瓣,靜靜地躺在她的胸口,風拂過,吹開花瓣,彷彿那就是她心裡的痛苦,此刻,正在無聲宣洩。
隨著夜漸深,陰霾般的雲層將新月遮蔽,遠方的霓虹消失,偌大的沙灘黑暗無光,寂寞冷清,像是早已沉入河底,逝去的生命,在死寂中消弭。
此時,夜風驟冷,湧動的黃河,像是一條起伏的黑色綢緞,蜿蜒的水流在河面上靜止,冷空氣裡,突然瀰漫了一股氤氳的悲傷,在寂靜無人的夜裡,肆意張揚。
胡紫鶴裹緊棉衣,緩緩站起身,平靜的臉龐突然出現了笑容。她微微歪頭,張開雙臂,任由寒風侵襲,也高舉白菊,而她唇角微笑的弧度,正好是一條能夠接住眼淚的港灣。
“把每段痴情苦戀,在此刻,排列面前,也感覺,不埋怨,只懷念!”
胡紫鶴的歌聲裡盈滿了傷心,她流淚的哭腔,在歌詞裡的每一個字裡破碎,可她還是迎著風,哭泣著,高唱著:“總是學不會,再聰明一點,記得自我保護,必要時候講些……善意謊言……”
胡紫鶴嚥下眼淚,拼命地忍住悲慟,心碎的聲音,隨著河流,隨著夜風,飄遠,沉沒,只是期盼能彌補一點思念和後悔。
“總是學不會,只是因為愛太美!值得去沉醉……流淚……”
“文祁,我愛你……”胡紫鶴揚起哭泣的笑臉,衝黃河撕心裂肺地大喊:“我愛你!即使只是回憶!”
此刻,那一夜文祁因心臟病死在了病房裡的記憶,在胡紫鶴腦海裡不斷重演,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就守在文祁身邊,整整七個日夜不離不棄,只是因為最後那一夜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無意識地昏睡過去了,而他心臟病也正好就是在那一夜的深夜突發。
當文祁的心跳歸於平靜,儀器起伏的資料線突然變為一條直線,刺耳的聲音驚醒了胡紫鶴,胡紫鶴看見那條直線時,渾身僵硬,然後絕望地衝出病房。而當醫生護士們急匆匆地趕來,為文祁做手術時,胡紫鶴盯著那亮起的“手術中”三個字發呆,如同她站在沙灘凝望黃河時一樣。
文祁最後還是離開了,入土為安的那天,他像是此刻胡紫鶴手裡,被風吹散,漫天飄落的白菊花瓣一樣,安靜地長眠在胡紫鶴找得到,去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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