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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與虛幻_第16章 狂風激浪(1)

秋末初離,火紅的楓葉已經於枝幹枯萎,寒冬的風呼嘯而過,矗立蘭州中山橋走道右側,一排排楓樹的枯葉被捲走,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響,在空中亂舞,這些枯葉,似乎有過幾秒鐘的時間,遮住了寒風裡的淒冷,卻讓這條空曠的走道,愈發顯得寂寥。

黃昏在夜色的雲層後,款款落下,一點月牙的光影同時顯現,最後一批裹緊棉襖,強忍寒冷的小販也終於收攤,隨著沉沒的晚霞回家,遠去的推車裡,有一塊烤紅薯的溫度,凝固在逐漸冷卻的火爐內,像是人們被拉長的影子,正在一點點淡化,消失。

當夜幕將要籠罩天空,相機裡卻模糊地捕捉到了,灰色的雲層中間,還有一抹尚未褪色的黃昏,在城市的霓虹之上綿延。

而那抹黃昏竟保留了幾分餘溫,是萬家燈火相映而成的,此刻,在每一個被擺放飯菜的餐桌上,香味被燈光照映,飄溢著家的溫暖,人們開始享受夜晚的愜意,或歡聲笑語,或靜謐溫馨,每一個念頭裡,都會無意間想到家人,然後抬眸,彼此相視而笑。

那抹溫暖的黃昏,最終被完全嶄露樣貌的新月的光芒代替,月光雖冷清,亦能如陽,照徹萬里,再留下幾分清淨,往往這時候,總能牽起人心中的念想。

而在遠方的中山橋下,黃河亦如亙古寂靜,此時,風推搡,河水翻湧,打溼了沿岸的泥土,洗淨了幾粒石子,石子漆黑的表面,如同站在泥土上緘默不言的胡紫鶴的瞳孔,她的影子,被月光映照得淒涼,在這片空寂的沙灘上,連來時的腳步都已被沙土掩埋。

胡紫鶴站在一片潮溼的泥土上,懷裡抱著一捧白菊,棉衣敞開,白色長袖胸口那行字母,在月光中格外顯眼。風將她棉衣衣袖的羽絨吹得凌亂,她的頭髮,卻沉重地垂在肩頭,偶爾會被風托起,像是她沉甸甸的心跳,起伏間透著壓抑。

胡紫鶴的眼眸,一邊微亮,一邊黯淡,她呆滯地凝視前方,視線似乎早已分散在記憶裡,如同她微啟的嘴唇,想說的話大概已經忘記,或者被風吹散了。

她就那樣默默地佇立,不知疲倦,不知寒冷,一個人,走動又停下,四周居民樓的燈光明滅,直至夜色徹底暗下來,她的影子,也藏進了泥土。

不知過了多久,胡紫鶴已經沿著河邊折返,夜風在此時忽然變得溫柔,它輕輕推送黃河時,又是一片河水浸溼了泥土。而在河水再次翻湧間,彷彿將遠方的霓虹推走,那片霓虹逐漸熄滅,唯有最遙遠的那片燈火隨風搖曳,橫架在海平面上,那光彷彿是墜落的星辰,此刻它仍在拼命閃耀。

而當胡紫鶴折返回來,又走到了先前駐足的位置,她麻木地抬頭,不知道在凝望什麼,她的劉海被風吹斜,遮蓋了左臉,孤單的右眼殘留一絲微光,微光之中,是一望無際的深邃的空洞。

胡紫鶴把雙手縮進了衣袖裡,無意識地抱緊了那捧白菊,她翕動的嘴唇微顫,呼吸裡還是冷空氣,身後墨色的黃河,與她的心同樣無言,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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