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有去追那些跑散的人，迅速返回窄溝方向。窄溝中的戰鬥還在繼續，那頭髮狂的混沌獸已經渾身是血但依然兇猛異常，它堵在窄溝中段，將黃家二十餘人死死卡在裡面。黃家人不斷從後方輸送新的人手上來試圖合力圍殺混沌獸，但窄溝的寬度只容兩三人並排作戰，換上去的人一兩個回合就被獸爪拍倒，後面的人踩著倒下的同伴往前衝，一波波地填進去，像在往一個無底洞裡填人。柳永和蘇婉回到巨巖上方時，窄溝中的黃家人已經損失了大半，剩餘的十來個人被混沌獸和窄溝後方的追兵堵在中間一段狹窄的區域中，進退兩難。

柳永從巨巖上縱身躍下，閃移落入了窄溝中段被獸堵住的黃家人群中。短刀橫掃，在混亂的人群中砍翻了兩人，剩餘的人被前後夾擊的恐慌所籠罩，有人朝混沌獸的方向衝去被獸爪拍碎，有人試圖往回跑撞在自家人身上跌倒。柳永在窄溝中不斷閃移變換位置，每一次出現都在不同的角度製造殺傷，黃家人本就因為混沌獸的存在而混亂不堪，再加上一個看不見軌跡的對手在人群中四處出擊，陣腳徹底崩潰。蘇婉從窄溝另一端的巖壁上探出半個身子，用碎石和短匕投擲擊殺那些試圖攀壁逃出的人，將幾個已經爬上巖壁中段的人砸落回溝底。

混沌獸在又一輪撲擊中撞上了溝壁，整個身軀歪斜著摔倒在地。它的體力已經耗盡，身上佈滿了黃家人刀劍留下的傷口，倒在地上喘著粗氣。剩餘的七八個黃家護衛見混沌獸倒了，以為機會來了，合力衝上去想要補刀將其徹底擊殺。但柳永在他們分神對付混沌獸的瞬間連續閃移穿過人群，短刀從背後精準地刺穿了其中三人的後心，剩餘幾人倉皇回頭時又被蘇婉從側上方投擲的碎石擊中面門。最後的四個人背靠著背擠在一起，手中的刀劍對著四面八方揮舞，但柳永已經閃移到了他們頭頂的巖壁上，短刀從上方垂直劈下，將其中一人的頭骨從頂門劈開。剩餘三人中兩人在驚恐中丟下兵刃朝窄溝出口跑去，被蘇婉從側翼截住解決，最後一人跪在地上將刀橫在頸前想要自盡，柳永閃移到他面前將短刀震飛，反手一刀了結了他的性命。

窄溝中重新安靜下來時，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黃家人的屍體和那頭已經斷氣的混沌獸。柳永站在屍體之間，短刀上的血滴落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粗略數了一下，這條窄溝中倒下了將近二十人，加上外圍迂迴那批中倒下的十一人，已經解決了黃家進入混沌海的大部分力量。剩餘那些跑散的散兵遊勇在這片碎石灘上撐不了多久，沒有補給沒有接應，要麼被混沌獸吃掉，要麼困死在某條溝壑裡。

蘇婉從巖壁上滑下來，落到他身邊。她的短匕刃口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她將匕刃在鞋底蹭了兩下收回鞘中，環顧了一圈溝中的戰場，然後對柳永說：“還剩幾個跑散的，要不要去追？”

柳永搖了搖頭，從懷中摸出水袋喝了幾口，又遞給她。他在混沌獸的屍體旁邊坐下來，將短刀橫在膝上擦去刀身上的血漬和碎肉，抬頭看了一眼頂壁上透進來的天光。從衝進碎石灘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日頭偏西，光線從窄溝上方斜斜照入，在那些橫陳的屍體和碎裂的兵刃之間投下長長的影子。他對蘇婉說：“不用追了。這些人散在這片區域裡撐不了多久，混沌獸會替我們清理乾淨。我們把幾具屍體上的結晶和兵刃收一收，然後找個地方歇一夜，明天繼續等黃家下一批人送上門來。”蘇婉點頭，兩人開始翻檢溝中和外圍那些黃家護衛的屍體，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幾十枚低階結晶、幾瓶丹藥和十幾柄還能用的兵刃，堆在巨巖下方分門別類碼好，等著明日天亮後再做清點。窄溝中的風從溝口吹進來，將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布和血跡吹得微微翻動，也吹散了瀰漫在溝中的血腥氣，只留下一種空曠而疲憊的安靜。

窄溝中的屍體在第二天清晨被柳永和蘇婉分批搬到了碎石灘邊緣的一處高地上。他們沒有將所有人都搬過去，只選了其中最完整的七具，用黃家護衛自己的外袍裹好，擺成一排放在高地頂部最顯眼的位置。晨光從東面照過來時，那七具裹著深色布袍的屍體在高地上排成一道整齊的橫列，遠遠看去像是一排被丟棄的包裹，但只要走近幾步就能看清布袍下面的人形輪廓和從袍角露出的靴子和手指。

柳永在高地上站了一會兒，確認從青木鎮方向看過來能清楚地看到這道橫列，然後對蘇婉說：“回鎮。這次要讓他們看清楚，讓他們數清楚少了多少人。”蘇婉將最後一具屍體的袍角掖好，兩人沿著碎石灘邊緣的隱蔽路線朝青木鎮方向移動，在午後抵達了鎮南門外約半里處的一片矮灌木叢中。柳永獨自摸到城門附近，將隨身帶著的一隻布袋丟在城門外約十步處的路面上。布袋口沒有紮緊，裡面裝著從屍體上取下的腰牌和幾枚帶有黃家標記的銅釦，散落在布袋旁邊的地面上，在日光下閃閃發亮。他做完這些後迅速退回灌木叢中，和蘇婉一起等待城門守軍發現那些東西后的反應。

守軍發現布袋和腰牌的時間比上次更快。不到半個時辰，城門內側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呼聲，有人從門縫中探出頭來將布袋撿了進去，然後城門重新緊閉，裡面的傳令腳步聲朝鎮內方向快速遠去。

柳永和蘇婉在灌木叢中又等了約兩刻鐘，城門再次開啟時，一隊人馬從門內湧出，約莫十幾人，穿著黃家護衛的制服，騎馬的騎馬，跑步的跑步，朝混沌海方向疾奔而去。柳永遠遠看著那隊人消失在碎石灘邊緣，對蘇婉點了點頭，兩人從灌木叢中退走，沿著老路返回混沌海深處，在碎石灘邊緣的一處巖壁下重新潛伏下來，等待下一批更大的獵物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