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光亮似乎在引導著他。他每走一段距離，那光亮就會微微一閃，像是在說“這邊走”。獨孤劍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知道，這風沙再大也有盡頭，沙漠再廣也能走穿。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幼雕，它還在沉睡，小爪子依然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不知走了多久，風沙漸漸變小了。天空開始變得清晰，黃沙落在地上，視野漸漸開闊。獨孤劍眨了眨眼睛，忽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輪廓。那是一座城池，城牆高聳，城門巍峨，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蹲伏在沙漠之中。

古城。

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夕陽的餘暉灑在城牆上，給殘垣斷壁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風吹過空曠的街道，帶起一片沙塵，在夕陽中飛舞。他有一種感覺——這座城裡，藏著什麼東西。那東西，也許就是他在尋找的答案的一部分。

城牆上偶爾有幾塊鬆動的土塊脫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獨孤劍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又坐回牆角。他的心中漸漸升起一絲不安。按照無心的性子，就算風沙再大，他也應該已經到了。更何況李逍遙輕功極佳，呂翔雖然武功稍弱，但心性堅韌，也不該這麼久還不見蹤影。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夕陽已經開始西沉，金色的餘暉將城牆染成了溫暖的顏色。那光芒從殘破的垛口間透過來，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像是某種古老的花紋。他決定不再等下去。也許他們並沒有看到那點光亮，也許他們走岔了方向，也許他們被困在了城外。他不能幹等，他要去找他們。

獨孤劍重新將幼雕放回懷中，站起身來，握住了腰間的長劍。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古城中的街道。街道兩旁的房屋在夕陽中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無數隻手在無聲地召喚著他。風穿過殘破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在訴說某種古老的秘密。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在斜陽的光束中緩緩浮動，像是時間的微粒在無聲地舞蹈。

他想起師父王語嫣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如果不知道前路如何，那就直接往前走。多走走，自然就找到路了。猶豫不決，反而會讓自己困在原地。”師父說過這句話時，正在曼陀山莊的茶花樹下打坐。那天風很大，茶花的花瓣被吹落了一地，粉的、白的，在青石板路上鋪了厚厚一層。師父坐在那些花瓣中間，閉著眼睛，衣角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像是早就看透了世間一切困惑的答案。

獨孤劍定了定神，邁開腳步，沿著主街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周圍的聲音和光線都在變化。風聲忽遠忽近，光影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他身後無聲地拉扯著什麼，又像是在他眼前不停變換著幕布。腳下的青石板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已經被黃沙覆蓋了大半，踩上去時沙粒摩擦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

主街兩邊殘破的房屋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畫殘影。牆壁上的彩繪已經斑駁，但有些畫面依然能夠辨認——有的是盛大的慶典，彩旗飄揚，人群簇擁，畫中有人擊鼓，有人吹笛，還有人舞著綵帶，姿態各異，栩栩如生；有的是遠行的商隊，駱駝的輪廓在黃沙中若隱若現，馬匹的脖頸被畫得格外細長，像是古人的筆觸；有的像祭祀的儀式，有人跪在火堆前，高舉雙手，火焰向上翻湧，畫工粗獷卻充滿力量。那些壁畫的線條已經模糊不清，帶著歲月侵蝕後特有的褪色和破裂，但那種生動和熱烈穿透了時空，像是一陣無聲的風，拂過他的面龐。每一幅畫都在訴說著某種早已消失的生活。

獨孤劍走到一幅完整的壁畫前，停下腳步，凝視了許久。那幅畫上畫著一座城，城門大開，城門口聚滿了人，像是迎接什麼大人物的到來。城牆上站滿了士兵，旗幟飄揚，旗面上繡著某種圖騰，像是一隻展翅的鳥，又像是一輪初升的太陽。畫中的人物姿態各異，有的在拱手行禮，有的在歡呼雀躍，還有一個身穿長袍的人站在城門口，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遠方的來客。那人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但那雙伸開的雙臂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豪邁與氣度。

獨孤劍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座城，曾經住著什麼樣的人？他們為什麼會離開？那些壁畫中的人們，如今又在何方？為什麼整座古城中空無一人，連一具枯骨都沒有留下？是遷徙了，還是消亡了？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繼續往前走。

他穿過主街，來到一處岔路口。左邊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口堆滿了坍塌的土塊和碎瓦，顯然已經廢棄了很多年。右邊是一條相對寬闊的街道，街道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築輪廓，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威嚴。他選了右邊那條路，但走了不到二十步，忽然覺得腳下一軟。低頭一看，腳下的沙土正在緩緩下陷，像是一片隱藏的流沙。他能看到那些沙粒正在向下滑動，像是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將它們往下拉。他心中一驚，連忙提氣輕身，腳尖在沙面上輕輕一點，借力躍起，穩穩落在了前方一塊硬實的石板上。那片流沙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幾縷細沙從石板上滑落，證明剛剛確實有過一次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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