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快船的速度太快了,從礁石區的陰影裡衝出來到逼近紅營登陸船隊的外圍,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它們沒有排成整齊的隊形,而是如同蒼蠅一般轟的一下散開來,每艘船都有自己的目標,有的衝向護航戰船,有的繞過戰船去衝運兵船,有的插到船隊的縫隙裡去製造混亂。
紅營的護航戰船再一次加速,鳥船、艍船、趕繒船,排成一道弧線,朝清軍快船的來向迎面衝去,船槳在海水之中翻飛,幾乎都翻起了一陣小浪,紅營的戰船比清軍快船高大得多,船舷高出水面一大截,船艏的撞角是鐵包的,在火光中閃著暗紅色的光。
張旺站在船頭,左手攥著船舷的纜繩,右手舉著短管燧發槍,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盯著正前方那艘衝在最前面的清軍快船,距離在縮短,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他能看清那艘船船艏站著的清軍水手的臉,那人的嘴張著,在喊什麼,聽不清,臉上全是黑灰和汗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火光。
鳥船的左舷三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口噴出的火光在夜空中閃了一下,霰彈從炮膛裡噴射出去,鐵砂和碎鉛塊在清軍快船的方向鋪開一道扇形的死亡之網,最前面那艘快船的船舷被撕開了一片,木屑飛濺,站在船艏的幾個清軍水手被鐵砂擊中,整個人往後一仰,從船上翻了下去,落入水中,水花濺起來老高。
左邊發出一陣震耳的響聲,張旺看了過去,正見一艘趕繒船撞上一艘清軍快船,撞角深深扎入清軍快船的船體之中,趕繒船甲板上,紅營的水手正用火銃和輕炮朝著清軍快船亂轟,趕繒船的速度卻一點不減,首將那艘清軍快船徹底頂翻,船上的水手落進海里胡亂的撲騰著。
張旺放眼看去,紅營的護航戰船執行著他的命令,沒有一艘減速避讓,迎著衝上來的清軍船隊撞了過去,張旺的座艦也是如此,鳥船船艏的鐵包撞角劈開海浪,水花在兩側飛濺,前方一艘清軍快船上的槳手看見了,拼命划槳想避開,但來不及了,鳥船的船艏撞上了清軍快船的船身中部,木頭碎裂的聲音從撞擊點炸開來,那艘快船的船艏和船尾翹起來,中間卻猛地往下沉了下去。
甲板上的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拋起來,有的落在水裡,有的被壓在了斷裂的船體下面,鳥船幾乎是推著那艘快船航行了一陣子,生生將它截斷,然後從斷裂的船身上碾壓過去,船身劇烈地抖了一下,船舷兩側的槳手把槳收起來,避免被斷裂的船體別斷,船艏的撞角上掛著一塊碎裂的船板,拖在海里,嘩啦嘩啦地響。
旁邊一艘鳥船也盯上一艘快船,但他們更加的聰明,舵手在最後時刻微微打了一下舵,船艏從快船的船尾側面切過去,鐵包角把快船的船尾舵葉整個切掉了,舵柄斷成兩截,快船失去了方向控制,在原地打轉,船上的清軍亂成一團,紛紛往海里跳。
清軍似乎也沒有想到紅營的戰船會這麼的兇悍,竟然首接撞了過來,一下子都亂了套,瞬間就進入各自為戰的境地,但那些快船上的清軍水手和兵將顯然也是經驗豐富的,立刻就用自己船快靈活的優勢,如同群狼一般分得更散,鑽入紅營船隊的縫隙之中,開始跳幫作戰。
一艘清軍快船撞上了紅營的一艘艍船,船艏的鐵尖頂住了艍船的船舷,船身猛地一震,艍船隻是輕微晃了一下,清軍快船的分量頂不動它,但清軍也沒有指望能夠撞翻這艘大船,船艏的搭鉤己經甩了出去,鐵鉤勾住了艍船的船舷,鉤齒咬進了木板裡。
清軍水手腳蹬著抓鉤相連的繩索網開始往上爬,有的人嘴裡咬著刀,雙手抓住繩索網,像猴子一樣往上竄,有的人手裡攥著短刀,每爬一步就把刀插進繩索網的縫隙裡借力,爬得比咬刀的人還快。
艍船上的紅營戰士從船舷後面探出頭來,火槍從垛口裡伸出去,朝下面正在攀爬的清軍射擊,這個距離太近了,幾乎沒有打不中的,一個清軍水手的臉被彈丸擊中,整個頭部往後一仰,手鬆了,從半空中摔了下去,砸在下面另一艘清軍快船的甲板上,另一個清軍跳幫手被擊中肩膀,一隻手還抓著繩索網,血從肩膀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流,他一隻手緊緊抓著繩索網哀嚎著,周圍的清軍水師和兵卒卻沒人理會他,都在加快速度往上竄。
繩索網上掛滿了灰藍色的身影,像一窩被捅了的螞蟻,從船底往上湧,有些人己經快爬到了頂端,甲板上的紅營水手和戰士用長槍亂刺、腰刀亂砍,但此時又有兩艘清軍快船夾了過來,狠狠撞在艍船船身上,同樣是拋上抓鉤和繩網,群蟻一般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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