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泰安府內一座村子,靠著一條結了冰的小河,河岸上的蘆葦割得一根不剩,光禿禿的河灘上白花花的,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村口豎著一面白蓮教的經旗,周圍有甲騎環護,裡頭住著的便是白蓮教的各個頭目。
村中央有一座祠堂,原是這一帶最大一戶人家的宗祠,青磚到頂,後堂之中,一張長條桌擺在中間,桌上鋪著地圖,壓著茶碗,油燈點了幾盞,火苗被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山東白蓮教的幾個核心人物圍著長條桌坐著,有的在太師椅上,有的在木凳上,有一個靠著牆站著,抱著胳膊。
劉元均坐在長條桌的北側,一身藏青色的綢面棉袍皺皺巴巴,他靠在椅背上,手邊放著一封書信,手指按在書信上,像是要把它連著桌子一起抓穿一般,桌邊幾個人都在看他,等他開口,他的臉色很不好,黑著一張臉,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致信姚啟聖,讓他出兵馳援魯南的事情,濟南己經回訊息了.......”劉元均的聲音沙啞著,像砂紙在木頭上磨,但猛然之間,聲音又忽然拔高,中氣十足,震得屋頂的灰都落了下來:“竟然不許!”
“姚啟聖找了很多理由,說他做不了主,不能擅自調兵,要聽朝廷的,說什麼濟南登萊重中之重,還要防備紅營自海上而來......”劉元均猛地一拍桌子:“我看姚啟聖是看我們往日里在山東日益強盛,時常與他爭搶地盤和人馬,此番才故意駁回我們的請求,想要我們全軍覆沒!”
“這賊鳥廝,糊塗啊!”一個西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砸在青磚地上,咚的一聲悶響:“咱們在魯南那幾十萬人若是沒了,紅妖的大軍打過來,就他手裡那些兵,能擋得住?”
“狗日的,這廝也是讀書人,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紅妖吃了魯南,下一個就是他的濟南!他以為他能獨善其身?他以為他手裡那十幾萬人能守得住濟南?守得住登萊?沒有咱們在魯南拖住紅營,紅妖的兵早就過了沂河了!他這是自掘墳墓!”
“這廝就是想等著咱們和紅妖兩敗俱傷,再從中取利!”坐在劉元均右手邊的一個瘦高個子接上了話,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這賊鳥廝就想著讓咱們和紅妖拼命,咱們死光了,紅妖打殘了,他再南下摘果子!到時候這山東不就是他說了算?”
“做他的美夢吧!他當別的紅妖兵馬不存在呢?”坐在長條桌末端的一個年輕人開口,聲音很是焦慮:“紅妖有一百五十萬兵馬!河南那邊也被圍死了,早晚也得完蛋,到時候起碼就有八十多萬人衝到山東來......他就算摘了這山東的桃子,能守得了多久,還不是得完蛋?”
“再說了,就姚啟聖手裡那些兵,能摘得下這顆桃子?”那年輕人冷哼一聲,話語之中滿是不屑:“當年山東之役,他姚啟聖給紅妖壓著打,差點給揍到首隸去了,還是靠咱們圓頓教才打退紅妖、守住這山東,就他手下那些兵馬,還想摘桃子?摘他娘得屁!”
“如今這局面,是咱們得團結一致的時候,把山東所有的力量都發動起來,咱們的百萬教眾,孔家那些豪門的錢糧金銀,姚啟聖手裡的火炮火器和兵馬,全部合在一起,才有可能擋住紅妖的進攻......”一名稍微年長些的經主語重心長的說道:“就算真擋不住,只要給紅妖造成的傷亡多了,讓紅妖清楚這山東不是輕易就能拿下來的,咱們也有談條件的本錢.......”
“吳經主,你在這跟咱們說這些有什麼用?”剛剛那年輕人焦躁的一拍桌子:“這些話,得讓姚啟聖聽進去啊!咱們倒是想合作,可他姚啟聖不願合作,怎麼辦?與其在這說廢話,還不如想想該怎麼讓姚啟聖出兵!”
那吳經主面色一沉,劉元均乾咳一聲,衝那年輕人呵斥道:“什麼時候了,自家人還在這裡吵吵嚷嚷!現在姚啟聖擺明了不願出兵,咱們魯南那幾十萬弟兄怎麼辦?咱們只准備了到今年開春的糧食,現在開春都快過了一個月了,軍中怕是早就斷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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