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園村橫亙在山坳之中,一條官道從村前穿過,兩側是起伏的丘陵。村子的房屋多是石塊壘成,結實堅固,村口有一道丈餘高的柵門,是把守此處的川軍專門修建的,但它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趙光明讓人押著俘虜裝作是豹崖派來的援軍騙門,茶園村的川軍根本沒想到紅營的大股兵力竟然會出現在這裡,真以為是豹崖來的本部精兵,打開了柵門,村內守軍許多還在休息和用飯之時,就被湧進來的紅營兵馬殺散。
如今茶園村中已經插上好幾杆紅旗,趙光明蹲在村中一座石屋的屋頂上,盯著遠處山道盡頭騰起的煙塵,炮聲已經響了一整夜,到天亮時漸漸稀疏,但那種稀疏不是停戰,是勝負已分的預兆,萬家艮那邊的大火依舊未熄,朝天望和風吹嶺響了一夜的炮,此時顯然也扛不住了。
山道盡頭,黑壓壓的人影開始出現,最初只是零星幾個,很快變成成片成片的人潮。那些是川軍的潰兵,從朝天望和風吹嶺敗退下來,沿著官道向茶園方向湧來,他們要逃去豹崖或大陸婭,都必須經過茶園村。
趙光明眯起眼睛,看著那些人潮越湧越近,潰兵們已經沒有隊形,沒有旗幟,甚至沒有完整的號衣,他們只是跑,拼命地跑,像一群被猛獸追趕的獵物。趙光明揮揮手:“各部備戰!等他們好久了!”
他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走到村口,看著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戰士,柵門後堆著沙袋,沙袋間隙架著幾門小炮,兩側的石牆被鑿出射擊孔,火銃手蹲在牆後,正往銃管裡裝填彈藥。村中幾座較高的屋頂上,也佈置著各種掩體和工事,架設著輕炮和火器,這些都是川軍之前的佈置,如今都完整的交到他們手裡。
官道另一側,是一處山頭高地,那裡原本也有川軍駐營,如今則被另一個翼的將士控制,高地上豎起一面紅旗,一塊大石頭上,一名旗手正在向這邊傳遞著旗號。
“抓緊時間!”趙光明邊走邊說:“那幫子川兵從朝天望和風吹嶺上潰下來,後頭肯定有追兵,不打通咱們這兒,他們就全得被包餃子,等會他們肯定得拼命。”
戰士們沒有應聲,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遠處,潰兵的人潮越來越近,最先跑過來的是一隊騎兵,有百十人左右,衣甲相對齊整,還保持著一定的紀律性和組織性,顯然是仗著馬快“有序撤退”的精銳,他們看見村口的柵門,看見柵門後那些紅彤彤的旗幟和身影,還有那山頭上飄揚的紅旗,猛的勒住馬,自己攪亂了自己還算嚴整的陣形。
“紅營!紅營佔了村子!”驚叫聲連趙光明的位置都能聽得清楚,山頭高地上率先開炮,一發炮彈落在官道上,深深的陷在泥地裡,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卻讓那些川軍騎兵炸了鍋一般大亂,紛紛勒馬向後逃去。
但他們也沒有跑遠,逃出火炮射程之外,便停在官道上,一批騎手分了出去,馬鞭亂甩的將後方湧來的潰兵組織起來,顯然他們很清楚,不開啟茶園村,等後方的紅營部隊從朝天望和風吹嶺上衝下來,他們就得被圍殲在此。
那隊騎兵分成數撥,先將建制未散、尚有組織的兵馬集合起來,然後將逃竄的將官提出來,把那些潰兵重組重組,越來越多的潰兵開始聚攏,有人撿起扔掉的兵器,有人隨手抓著某件東西當作武器,列成一個粗陋的隊形,向著茶園村推進而來。
“嘖,川軍這底子還是不錯的嘛,這麼快就重新組織起來了…….”趙光明盯著那個衝在最前面的參將,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難怪王屏藩可以靠手裡那麼點兵馬在四川打下這麼大片基業,還能攪得西北數年不寧,川軍的素質在舊軍隊裡頭也算得上是優秀了,他們不是不勇猛,不是不忠勇,只是他們的勇猛和忠勇,用錯了地方。
“開火!”趙光明下令,村中和山上那些原本川軍用來防守的火炮次第開火,川軍密集的佇列中騰起一團團煙柱,川軍的佇列稍稍亂了亂,原本穩步推進變成了小步快跑,土黃色的人群像一張毛毯鋪滿了大地,川軍的火炮使用的還多是實心彈,在這下雨時期,在滿是爛泥的地上根本彈跳不起來,也造成不了多少殺傷,自然也阻攔不了川軍的突進,就算碰巧打翻了幾個,也迅速被人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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