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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覆清_第1529章 夜哨(1)

雨從黃昏時分又密了起來,茶園村外的山道上,兩個川軍巡哨披著油布斗笠,縮著脖子,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泥濘裡,風從北面吹過來,卷著冰涼的雨絲往領口裡灌,凍得人直打哆嗦。

“仙人闆闆,這鬼天氣!”年紀輕些的那個罵了一句,把雙手攏在袖子裡,夾著長矛的胳膊肘往外支楞著:“村子內外扎著那麼多兵,當官的住屋子,當兵的住草棚帳篷,偏偏咱們兩個這麼倒黴,在這下雨天給人趕出來巡邏!”

年長的那個沒接話,只是緊了緊斗笠,悶頭往前走,年輕的那個卻抱怨不斷:“有什麼好巡的?白馬山全是咱們的兵,一道一道防線擺在那兒紅營的兵馬過來,早就給發現了嘛!難道還能從烏江來?山路難走不說,江上的船啊、橋啊什麼的都給燒了,這雨下了幾天不停,烏江肯定漲水,紅營沒船沒橋,還能飛過來不成?”

“閉嘴吧你!”年長的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誰叫咱們團丁出身?主家對著那些個將官也得客客氣氣的,鄭老爺的兒子都被強徵充丁了,鄭老爺不也屁都不敢放一個?老爺們都這樣,咱們還能怎麼辦?自然是人家說東我們往東,人家要往西,我們就往西!你少說兩句,讓哨長聽見,又得捱罵。”

“哨長自己都在屋裡躲雨呢,他到哪聽去?”年輕的嘟囔著,但還是壓低了聲音:“要我說,就是上頭給紅營嚇破了膽,天天想著紅營那什麼穿插迂迴,嘿!要真有那麼神仙,這種雨天還能穿插到我們腹地裡頭,還打什麼呢?直接投降不就完了嘛?反正紅營又不殺降!”

年長的沒理他,只是繼續往前走,兩人沿著山道繞過一道山樑,前面是一片密林,林子黑黢黢的,雨打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道什麼鳥的怪叫,林子很密,雨被樹葉擋去了大半,但頭頂還在往下滴水,比外頭還潮溼,兩人踩著厚厚的落葉,一步一滑,速度卻依舊不慢,只想著儘快走出這片穿過林子的山道,回到相對平坦的村道上去。

走了約莫幾十步,年輕的忽然停住腳步,眼睛盯著林子深處:“看那邊,好像有人影!”

年長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雨霧中,影影綽綽似乎有幾個人影一閃,消失在樹後,兩人對視一眼,卻沒有什麼警惕的心思,那年長的不耐煩的擺擺手:“應該是別地來的哨探,喊兩聲問問。”

年輕的便呼喊著詢問了起來,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聲音:“自己人!我們從朝天望那邊巡哨過來的,你們是哪裡來的?”

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兩人頓時鬆了口氣,各個防線和陣地的巡哨互相碰面的情況並不少見,那年輕的便回道:“咱們是從茶園村過來的,日他個仙人闆闆,這鬼天氣,又是雨又是風,凍死個人!”

“確實凍死個人,咱們也算是一窩子倒黴蛋!”對面那人哈哈笑了一聲,扔過來一個東西:“我們找了處避雨的地方,抓了只野雞烤著當夜宵,我們還私藏了酒暖著,你們要是有空,乾脆也跟我們一起來,喝酒嘛,多幾個人開心!”

那年長的撈起一看,卻是個牛皮囊,裡頭哐哐噹噹的響著水聲,開啟蓋口便是一股酒香冒出來,還冒著一絲熱氣,軍中巡哨飲用按律該杖刑,但他聞著這酒香,感受著手裡的微微熱量,怎麼也忍不住,仰頭便灌下一大口,暖酒入喉,渾身的寒意瞬間就被驅散了大半,連帶著他身上的疲憊和心裡的緊張,都一下子消散許多。

可惜皮囊裡頭就剩下一點底子,那年長的哨探一口灌下去就沒了,旁邊年輕的猴急的搶過牛皮囊,仰頭猛灌,卻只在嘴裡灌入幾滴殘酒,有些不滿的衝那年長的抱怨:“嘿!你可真夠貪的,一口吃乾淨了,我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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