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光明終於從南天門的西側鑽出來,站在烏江東岸的密林邊緣時,天已經再次擦黑,雨還在下,但小了許多,變成細密的雨絲,他渾身泥濘,臉上看不出本來顏色,只有眼睛還亮著,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疲憊而銳利的光。
眼前,一條大江橫亙而去,江水渾黃湍急,卷著樹枝雜草滾滾南流,對岸山巒起伏,夜色中隱約可見點點火光,或許是川軍的營寨堡壘,對岸土坎場方向,卻是火光沖天,橘紅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躍,映紅了半邊江面,火光之中隱約可見正在焚燒的船隻。
趙光明心裡頭咯噔一下,他沿著江邊疾走,目光掃過江岸,沒有船,一隻都沒有,連漁舟的影子都看不見,他轉過身下令:“狗日的川軍怕是把船都收走燒了......派幾個人沿江搜尋,上下游各十里,看看有沒有遺漏的船。”
他們從南天門過來,三十多匹馬騾摔死大半,幾名戰士騎上剩下的戰馬和騾子便沿江而去,消失在雨夜中,趙光明吩咐其他人伐木製作木筏,以做第二手準備,自己則立在江邊用望遠鏡向著那片火焰籠罩的區域望去,那火越燒越旺,顯然燒的不止是船,還有碼頭上的棧橋、棚屋,凡是可以利用渡江的東西,都被川軍放了一把火。
很快,搜尋隊陸續返回,帶來的都是壞訊息,川軍顯然搜查的很仔細,沿岸連一艘小木船都沒見到,附近幾個村莊也全部都空了,村民們或許都躲兵災去了,他們想要找嚮導去找其他能夠過江的橋樑或淺灘都找不到人。
“看來......只能靠木筏了......”趙光明皺了皺眉,抬頭看了一眼還沒有停歇的意思的秋雨,又掃了一眼因秋雨而湍急的烏江水,心裡頭七上八下,戰士們早已散入江邊密林,砍樹的砍樹,割藤的割藤,不到兩個時辰,十幾只簡陋的木筏紮了起來。圓木用那些馬騾用性命馱來的粗繩綁在一起,趙光明親自試了試,很結實。
第一隻木筏被推入江中,八個戰士跳上去,撐著竹篙,試圖向對岸劃去,筏子剛離岸三丈,就被湍急的水流衝得橫了過來,戰士們拼命撐篙,筏子卻完全不聽使喚,打著旋往下游漂去,漂了二十餘丈,一個大浪打來,筏子劇烈搖晃,兩個戰士站立不穩,落入江中。
岸上的人驚呼,拼命拋繩索,落水的兩個戰士抓著繩子被拖回來,渾身溼透,臉色慘白,木筏很快也被拖回岸,圓木已經鬆脫,麻繩斷了一半,領頭的班長不停的搖頭:“翼長,不行,水太急了,木筏控制不住打轉,綁得再結實也沒用,根本過不去。”
“翼長,找幾個水性好的.......”一名標長建議道:“木筏能劃多遠劃多遠,劃不過去了,就游過去,讓他們綁著繩子,拉到對岸去,在對岸綁住了,我們拉著繩子就能乘木筏渡江了。”
“不行,這麼急的水,木筏都能沖走,何況是人?”趙光明乾脆的否定道:“水性好的,要多好?一個個跟秤砣似的,人一下去就沖走了,就算能游過去,這麼寬的江面,繩子怎麼拉?一兩個人拉得動?”
眾人一籌莫展,圍在江邊,望著對岸的沖天火光,誰也沒有說話,雨還在下,落在江面上,濺起無數細密的水花,就在此時,一名炊事班的班長擠了過來,湊到趙光明面前:“翼長,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到現在這時候了,死馬也得當活馬醫了,還問行不行?”趙光明正是一籌莫展有些憋悶的時候,略帶急躁的催促著他:“有什麼法子趕快說,還等我求你不成?”
那炊事班班長尷尬的一笑,趕忙說道:“翼長,之前大學堂的那些個教授來軍中搞科普的時候,講過‘浮力’這東西,這江水太急,木筏不頂事,是因為木筏不夠穩,浮力不夠,水一衝就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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