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甸西南與祿勸交界的褶皺山嶺間,這是一處地圖上絕無標註的隱秘所在。三道陡峭的山樑呈“品”字形合圍,中間夾著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谷地,背靠一面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巖壁,巖壁下方有天然形成的淺洞和裂隙,被巧妙地用原木和茅草拓展、遮蔽,形成了數十間足以容納數百人的隱蔽屋舍。
谷地中有溪流穿過,水源充足。僅有的幾條出入小徑,都設在極險要處,並設有多重暗哨和預警機關,即使站在對面山巔,若不深知內情,也只會將這片偶爾升起幾縷與山嵐霧氣幾乎無異的炊煙的地方,當做是荒無人煙的原始山林。
此處,便是紅營西南根據地核心指揮部的一處秘密前進營地。自吳軍大舉東進以來,米升、魯大山及根據地主要軍事指揮人員,便悄然轉移至此,指揮著這場看似被動、實則暗藏驚雷的戰役。
午後,稀薄的冬日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和山林霧靄,在谷地中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一處較寬的巖穴稍作修整而成廳堂之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從巖縫滲入的陰寒溼氣,粗糙的木桌上,攤開著大幅的滇東北及雲南府周邊地圖,上面用炭筆和不同顏色的礦物顏料畫滿了箭頭、圈點和標註。
魯大山剛聽完一名從嵩明方向潛回的情報員的詳細彙報,米升則對照著地圖,將最新資訊用炭筆仔細標記上去,一邊說道:“目前看來和我們猜測的一樣,線域所部的兵馬錶現得最為積極,州城四門內外都在加固,城外險要處,像藥靈山隘口、白邑、楊橋這些地方,堡寨修得跟下餃子似的,一天一個樣,偶爾還會派兵進山搜尋。”
“他倒是不想進山,但他手下那些土司兵按耐不住啊!”魯大山笑道:“這傢伙手下那些土司兵,從來都不受約束,走到哪搶到哪,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空村,嵩明州城府庫也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要是按著他們指不定會鬧出大事來,還不如讓他們進山,真搜到咱們的人馬或百姓那自然是有了收穫堵嘴,搜不到,被咱們襲擊了,也算吃了個教訓,自然也沒別的話說,只能聽命行事。”
“陸道清和劉起龍那邊,相比就‘沉穩’多了......”米升繼續說著,拿起一根細木棍,點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黑點:“陸道清佔著尋甸州城和功山驛幾個要點,工事修得不緊不慢,主力多半縮在城裡。劉起龍更乾脆,佔了馬龍州城,分兵在清水關、通泉、舊縣幾個地方立了寨子,也是以守為主,輕易不出動,除了修堡挖溝,就是躲在城裡‘享福’,看來郭壯圖‘結硬寨、打呆仗’的命令,這兩位執行得倒是徹底。”
“這兩個傢伙看似老實,但依我看,也是一對笑面虎、兩隻烏角鯊!”傅嘉九接話道:“若是戰事對吳軍不利,他們自然是這麼一副‘沉穩’的模樣,可若是戰事對吳軍有利,他們恐怕會表現得比線域還積極。”
“若是咱們直逼昆明的計劃成功,對吳軍就是大大的不利,到時候郭壯圖調兵回援,這兩個傢伙必然推脫,恐怕只有線域所部會積極響應!這倒是正中我們的下懷!”魯大山嘿然一笑,扔掉木棍,拍了拍地圖:“第一步,放他們三路大軍,順順當當鑽進嵩明、尋甸、馬龍這個口袋,把釘子一顆顆敲進去,算是完成了。他們現在修得越起勁,鋪得越開,將來咱們這邊一動,他們要重新拔營起寨、集中兵力、調兵回援,那麻煩可就大了!這麼多堡壘,這麼多糧草輜重,這麼多分散的兵馬,不是說走就能走的!牽一髮,動全身!”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魯大山走到巖穴口,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和蕭索的山林:“等他們把堡寨修得更‘結實’一些,等他們的心思更多地放在怎麼防我們偷襲、怎麼完成築壘任務、怎麼向郭壯圖表功上,也要等……天氣。”
“如今冬末,離入春也就個把月的時間了,雨水漸漸的多了起來,這幾天天天都在下雨,再等上個把月,快到開春的時候,寒意稍退,地面還沒完全返漿,正是行動的好時機。咱們的部隊裡有大量少民同志,熟悉山間小路,哪裡雨季過後泥漿較少尚能通行,他們一清二楚,而吳軍現在連個嚮導都找不到,到時候面對一地的爛泥,我倒要看看他們那些重炮重甲怎麼運出去!”
魯大山回到地圖前,手指沿著一條用紅色虛線仔細標出的路線移動:“路線呢,早就反覆偵察、推敲過了。就從嵩明、尋甸、馬龍這三路吳軍的結合部鑽出去,經祿勸、武定方向,這一路,多是彝族、苗族聚居區,咱們之前的工作有基礎,群眾能提供幫助,也便於隱蔽,然後我們直插富民縣!”
魯大山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個標著“富民”二字的點上,距離昆明城的圖示僅咫尺之遙:“富民距昆明不過三十餘里,是昆明西北最重要的門戶,守軍不多,城防也遠不如昆明。咱們主力一到,必須用最短時間,以雷霆之勢拿下富民縣城!不僅僅是為了獲得一個前進基地,更是要告訴在楊林督戰的郭壯圖和昆明城內的吳周小朝廷,咱們來的不是小股襲擾的游擊隊,而是有能力攻城略地、真正威脅到他們心臟的主力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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