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的寒潮似乎比往年更早地侵入了湘楚大地。鉛灰色的雲層低壓著衡山餘脈,北風捲過枯黃的葦蕩和已然肅殺的稻田,帶著溼冷的、彷彿能沁入骨髓的寒意,撲打著長沙城斑駁的城牆。
披著厚重的玄色織金蟒紋斗篷、穿著四爪金龍親王服的吳應麒帶著一小隊親衛登上嶽麓山山頂,扶著吳三桂御賜寶劍,立在麓山寺前的廣場上遠遠遙望,遠處的長沙城炊煙裊裊,更遠處的冬日原野上,一支龐大的軍隊臨時駐紮,人嘶馬鳴之聲,就連吳應麒的位置也能清晰的聽到。
吳應麒深吸了一口這冬日裡的陰寒之氣,轉身向著麓山寺中走去,寺裡的住持和一眾僧侶都已經在門外等候,見吳應麒走來,一個個恭敬的唱著佛號,身子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吳應麒卻理都沒有理會他們,只是隨手抬了抬手,邁步便入了麓山寺,也沒往大雄寶殿等金碧輝煌的殿堂而去,而是在住持的引領下,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處院落青瓦白牆,無比樸素,無甚煙火氣,只在門楣上懸著一塊小小的木匾,上書“寂靜庵”三字,字跡娟秀卻透著疏離,這裡便是吳應麒養母,當年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女主角,大周陳太妃陳圓圓的住處和清修之所,陳圓圓早在吳三桂尚在世之時就已經在吃齋修佛,吳應麒將她和幾個子女送到長沙讓馬寶幫忙看護,陳圓圓便乾脆在麓山寺中剃髮出家為尼,取法號“寂靜”,從此在此一心禮佛。
親衛留在庵外警戒,吳應麒獨自一人,緩步踏入,庵內異常清淨,幾株老梅尚未到花期,枝幹嶙峋,更添寂寥,只有佛堂內隱約傳來木魚聲和極輕微的誦經聲,佛堂的門虛掩著,吳應麒走佛堂前,整了整衣冠,臉上的鋒芒與征戰之氣似乎收斂了幾分,抬手輕輕叩門。
“是麒兒來了嗎?”一個平和、清越,彷彿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從內傳出:“進來吧。”
吳應麒推門而入,佛堂內陳設簡樸至極,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團,一箇舊木佛龕,龕前青煙嫋嫋,一位身著灰色淄衣的比丘尼背對著門,面向佛龕,正敲著木魚,她身形略顯單薄,背影卻挺直,即便是一襲毫無修飾的僧衣,也難掩其曾經傾國傾城的風姿餘韻,聽到腳步聲,木魚聲才緩緩停下。
“孩兒拜見母妃……”吳應麒恭敬行禮,這個平日以自大聞名的的楚王殿下,如今在養母面前,卻沒有一絲往日里的張揚模樣。
陳圓圓緩緩轉過身來,歲月和青燈古佛,並沒有完全奪去她的絕色容顏,依舊是還殘留著當年秦淮八豔風采,只是沉澱為一種近乎透明的寧靜與滄桑,她看著吳應麒,目光在他那沾染風塵的寶劍上停留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這裡沒有什麼母妃,只有方外之人寂靜而已…….”陳圓圓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吳應麒聽得出來,相比以前,這位情同生母的養母話語之中卻帶著不可逾越的疏離感:“聽寺裡的僧人說,你就要當皇帝了,應該是諸事繁忙的時候,何必專程來此?”
吳應麒站起身,走到近前,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帶著些許孺慕之情的笑容:“母妃……母親說的哪裡話,孩兒此番北去荊州,路過長沙,怎能不來探望母親?幾個子女也在長沙託庇於寶國公照顧,孩兒這做父親的,自然也要來看看。”
“他們在此處甚好,寶國公對我們多有照顧,你不必掛心……”陳圓圓示意他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依舊坐在蒲團上,目光平靜地凝視著他:“你沒有否認,說明你確實是要做皇帝了……你有篡位之心,我早已知曉,當初也勸過你,可你總是不聽,把我送到長沙來……恐怕也存了圖個清淨的心思吧?”
吳應麒淡淡一笑,也沒有否認,陳圓圓又輕嘆口氣:“你們這對父子啊……當年我勸不住長伯,如今也勸不住你,罷了…….只是,你既然是準備篡位,自該留在京城掌控局勢,怎麼在這關鍵時候突然要北返荊州?是荊州那邊……清軍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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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說能改變多少
輕微古今碰撞,不一定修正歷史。
喜歡歷史新人,純手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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