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之上,韓右輔的下唇咬得更緊,鮮血都已經順著他的下巴流了下來,他卻絲毫都感覺不到疼痛,一雙眼死死的盯著遠處的戰場,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都要從眼眶裡瞪了出來。
離紅營防線的百步內外,已是屍堆如山,兩萬餘衝擊紅營防線的白蓮教眾,目算之下恐怕有數千人倒在了紅營陣前,卻也只是迫使紅營一步步退至更靠近谷口的位置,絲毫沒有沖垮紅營的防禦。
剩下的白蓮教眾則已是大亂,盡數潰逃,白蓮教的馬隊正在紅營的炮火射程之外收攏著潰逃的白蓮教眾,砍下的頭顱插在木棍上,在白蓮教的本陣前插成一片人頭森林,宗教和藥物都攔不住這些白蓮教眾的崩潰,剩下的只有靠刀子去恐嚇。
但韓右輔對此卻並不抱什麼期望,他出身綠營,這種拿刀子押著潰兵重組上陣攻擊的情況見的太多了,崩潰後的潰兵在刀子的威脅下就算還能往前衝,也沒有什麼血戰到底的心氣和能力,滿腦子都只會想盡辦法的保命和逃跑,只要一點受挫,立馬又會全軍崩潰。
韓右輔的視線投向遠處紅營的防線,那道以驚人的速度壘起的土牆前,紅營的步兵陣列和衝擊的精銳白蓮教軍狠狠撞在一起,白與紅,如同兩條巨龍互相撕扯絞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傳到韓右輔所在的高坡卻依舊清晰可聞,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更是如重錘一般敲擊著韓右輔的耳膜,讓他恨不得閉上耳朵。
一旁一名頭目焦躁的走來走去,好幾人不時回頭來看韓右輔,他們也看得清楚,紅營的近戰步兵即便是在激烈的搏殺之中依舊維持著一定的紀律和組織,而那王蓮主領去的兩千多精銳教軍,初時還能維持佇列和秩序,可隨著搏戰的白熱化,漸漸的陣形便散亂起來,那些教軍精銳勇悍兇蠻,可一旦失去了秩序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便再也不是組織嚴密的紅營的對手。
更別說那上萬的白蓮教眾崩散得比所有人預期的還要快,失去了他們的輔助,那兩千多精銳教軍甚至人數上都被紅營的部隊壓上一頭,還面臨著那土牆後紅營銃手炮手連綿的銃炮轟擊,這麼打下去,幾乎是必敗無疑。
“右輔大人!全軍壓上吧!”一名頭目快步走到韓右輔身前,一把抓住他戰馬的韁繩,面色急切的說道:“前頭的弟兄們已經開啟缺口,此時正是全軍壓上的時候!趁著王蓮主和紅妖纏鬥在一起的時候,全軍一齊掩殺,必然能一口氣壓垮紅妖的防線!”
周圍響起一片應和之聲,有些人更是摩拳擦掌只等一聲令下,韓右輔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朝身邊一名護衛吩咐道:“鳴金收兵,讓王蓮主先把弟兄們撤下來,咱們再想辦法……”
“右輔,這是何意?”那名拽著馬韁的頭目不顧尊卑打斷了韓右輔的話,面上肉眼可見的湧出一絲憤怒之色:“右輔!這時候爭的就是一口氣!咱們付出那麼多人命,眼看著就能壓垮紅妖的防線,怎麼能就這麼撤退呢?弟兄們洩了這口氣,之後哪裡還有膽氣再去衝陣?”
“是啊是啊!右輔,此時不能退啊!”周圍有些頭目也附和起來,嚷嚷道:“一鼓作氣再而衰,此時一退,心氣可就沒了,這紅妖的防線更加難打!粥店驛那邊還不知道能頂多久呢,若是不能一鼓作氣打破紅妖防線,粥店驛頂不住讓紅妖跑出去,咱們豈不是白白損失了這麼多弟兄的性命?”
韓右輔瞪著雙眼掃視著這些頭目,有些頭目似乎是被慘烈的戰鬥嚇醒了,明顯是不願出兵進攻的,可在這一片言戰的氛圍之中,卻也不敢說話,只能低下頭去裝死,有幾個頭目則是面色陰沉,目光之中還透露著失望的神采,有一位蓮主甚至直接轉身離去,不知去向何方。
韓右輔也沒心思去理會他們,馬鞭朝著那片凌亂的戰場一指,怒氣衝衝的說道:“你們都昏了頭!都以為紅妖已是強弩之末,放他孃的狗屁!給我睜開狗眼仔細看看!紅妖這架勢,手裡頭指不定還藏著什麼人馬沒動用呢!咱們就這麼點底子,若是全軍壓上,說不準就中了人家的計!這上萬的精銳拼光了,咱們圓頓教就是傷筋動骨,你們承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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