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民服務......”顧炎武筆鋒一頓,緩緩點點頭,將最後幾筆端正寫完,吹乾墨跡,笑道:“輔明啊,原以為你讓老夫去江寧,是讓老夫幫你們說話辯論,沒想到你還真是讓老夫去做個猴子的,你都把一切都給準備好了.......這些東西,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想出來的,你準備了多久?”
“安慶開戰之前,晚輩就開始準備這些東西了,拿下安慶和江南是必然的事,入江南之後和舊士大夫的衝突,也是必然的事,自然得早做準備!”侯俊鋮微微笑著,朝著顧炎武一拱手:“晚輩只是提一箇中心思想而已,辯論的事還得靠先生您自由發揮,辯論講究的是急智,晚輩照本宣科可以,若論急智,遠遠不如先生。”
“你也不用捧老夫,拿著你的這些‘中心思想’,老夫不也是在照本宣科?”顧炎武哈哈一笑,將那幾張寫滿了字的紙仔細收好,換了個話題:“說起來,和江南士林的衝突你早有預料,但是江寧哭陵之事乃是突發事件,你跟著老夫來崑山,在老夫這裡躲了這麼久,應該不是為了躲這件事的吧?”
“先生說的是,我是在躲另一件事——北伐!”侯俊鋮面色微沉,幽幽嘆了口氣:“我軍在安徽之戰中殲滅清軍十餘萬兵馬,清軍精銳幾乎一掃而空,清廷還剩下的人馬,只剩湖北的費揚古和尚善所部、姚啟聖所部,還有圖海手下那幾萬滿蒙騎兵而已。”
“費揚古和尚善所部要鎮守湖北、抵禦吳軍,清廷如今丟了江南,湖北就成了唯一一個糧產之地,還能和吳軍走私交易,是清廷目前最主要的輸血地,不到萬不得已,費揚古和尚善所部不會動彈,而且這兩部在我軍手下都經歷過大敗,對我軍是有畏戰情緒的,即便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們也說不準能出幾成力。”
“圖海呢,手裡只有幾萬人馬不說,還以蒙八旗和東蒙古部落的騎兵為主,火器裝備低下,陝甘綠營的張勇、趙良棟等部雖然也歸其統屬,但如今陝西冒出一個朱三太子來,張勇等部要護衛西安,還遠在陝西,而且就算清廷連陝西都不要了,將陝甘綠營全數調回來,我們在分水嶺和陝甘綠營的精銳也交過手,他們遠不是我們的對手。”
“然後是姚啟聖,核心的淮勇兵馬只有兩萬多人,剩下的七八萬人全是收攏的潰兵,經過大敗之後還剩下多少戰力,誰也說不準,我軍進軍江北之時,姚啟聖就連老家揚州和淮安都不敢留,一路退回了山東去。”
“剩下的,便是一堆什麼燕勇、京旗,還有臨時徵召的蒙古牧民和關外披甲人、布特哈,這些傢伙,最多隻能用來守城而已,根本沒法當作正常的部隊使用。”
侯俊鋮頓了頓,面上的憂色更濃:“清廷沒兵了,這點從咱們執委,到最下面的百姓都能看得清楚,所以......從上到下,希望我紅營大舉北伐攻取京師推翻滿清,一如前明太祖驅逐韃虜、光復中華的聲音.......如海嘯江潮!”
顧炎武也微微皺起了眉頭,捧著茶杯緩緩搖了搖頭:“太急了,欲速則不達,紅營一口氣拿下安徽、江蘇、浙江三省,分田清丈、移風易俗、廢奴興學、統籌工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得投入大量的精力去,此時北伐......太急了。”
“先生說得是......”侯俊鋮點點頭:“一下子吞下三個省,咱們從江西、福建等地調來的幹部都不足,許多地方有制度卻沒執行,江南又是舊勢力最為發達頑固的地方,在這裡搞社會改造,必然是有大量地衝突,此番江寧哭陵一事就是表現之一。”
“我也不會幼稚到覺得人抓完了,哭陵的事告一段落了,甚至於辯經大會完勝,那些舊勢力就徹底消失了、就不掙扎搗亂了,我們和江南舊勢力的鬥爭,必然是長期的、複雜的,恐怕會伴隨著整個社會改造的過程。”
“我們和滿清入江南時的情況不一樣,滿清並沒有觸動江南士林官紳的根本利益,所以他們只需要將跳出來的那些領頭人砍了腦袋,就能和大部分計程車林官紳達成妥協,以此穩定江南,而我們的社會改造是要以新社會取代舊社會,是在掘舊勢力的根脈,他們和我們就是不死不休的關係,靠抓人殺頭,也壓不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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