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是火焰的憐憫。”男孩的同伴說道,“這是來自火焰的恩賜解脫,他離開了這個為黑暗籠罩的世界,抵達永恆光明的彼方。在此之前,他順利地完成了他的任務。”他用橙紅的雙眼端詳阿莎,“你將踏上道路,一條沒有光焰與信標的暗影之路,但無論如何,那是正確的方向,在其盡頭,便是不熄的留塔爾的火焰。”
阿莎在地窖中度過了接下去的半天,黑暗的環境讓她分不清晝夜,彷彿回到了那個被關在監牢中永無希望的日子。但這裡沒有隨時可能到來的審判,也沒有獄卒的竊竊私語,這裡安靜得可怕,甚至連她自己的心跳都聽不到。
男孩送來晚餐時,她正坐在昏暗密室中遐想關於天空之城的樣子,卻對盤子中黑乎乎的食物沒有絲毫胃口。
“吃點吧。”男孩勸說道,“即便是火焰,也需要不斷地新增柴薪,那是光明的源泉。”
我不餓,阿莎想。但她還是將盤中的食物全部吃完。她不清楚自己吃的是什麼東西,它既不是某種果子,也不是麵包、蔬菜,更不是烹飪過的肉食,它什麼都不是,嚼在口中像是空氣,吞下去後卻又有一種教人滿足的飽腹感。
之後她的腦袋變得昏昏沉沉,躺在密室的角落中不斷地在現實與迷夢間遊蕩,但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是無盡的黑暗與死寂。她的額頭不停地冒出汗來,身體卻冰冷異常,她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肚子則開始絞痛。
是男孩給我的食物有問題,她無力地想到。她的身體愈來愈沉,彷彿正在從空中快速下墜,直到撞到堅硬的水面,一陣劇痛席捲全身,然後又開始向著深不可測的水底緩緩沉去。她沒有掙扎,因為她連試著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能用僅剩的一點意識感受窒悶與苦痛。
男孩與他的同伴各自穿著一件裹住全身的斗篷,並且拉下兜帽將眼睛遮住,僅露出光滑的下頷。男孩的同伴提著一盞鐵框燈籠,男孩則拄著一根木杖在前頭領路。他們穿過無人的巷道向西離開了市鎮。
剛走上山麓,寒冷潮溼的濃霧便將他們團團包圍,阿莎這才明白為什麼男孩的同伴會在白天還要提著燈籠,這是他們前行的信標。當阿莎短暫地駐足回望身後山麓下的草野,立時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那個原本蕭肅的市鎮在一束陽光的照耀下,竟顯得充滿生氣,世間所有的色彩彷彿都在此綻放。但這些色彩究竟從何而來?她不記得市鎮中出現過如此多的顏色。
阿莎不再像是一隻迷途的羔羊,因為在迷途之中她遇到了充當牧羊人角色的男孩,但她卻依舊迷惘,佈列塔一生追尋而不得的留塔爾的火焰,真的會如此輕易讓她找到嗎?
一個巨大的光輪高懸於他們頭頂,卻無法驅散低寒的空氣,茂密高大的杉樹在冰雪覆蓋的山麓上逐漸稀疏,繼而露出光禿禿的岩石,這使得他們前行愈發困難。直到光輪即將沉入某座山峰後,男孩的同伴才終於宣佈他們到達天空之城。
直到站在這一半業已倒塌的城堡前,阿莎才意識到“沒記性”根本沒有到過天空之城,他所描述的那個雄偉建築只是來自於他的想象,或許他也沒有去過低地的每一個村莊,甚至連圓湖城都沒有離開過,他信誓旦旦所說的一切只不過是在吹噓他沒有的“見多識廣”。
“我早就告訴過你,”男孩同伴似乎注意到阿莎臉上有些失落的表情,“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除了被人們認為是陰影與詛咒的傳說。”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在親眼見到之前,許多人都無法相信自己所追求的事物並不像語言所描述的那般美好,甚至極少數人在親眼所見以後依舊不願相信。走吧,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天空之城中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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