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寬度不足兩尺,頂部還低垂著尖銳的石鐘乳,兇獸那粗壯的喙部絕對探不進去,是絕佳的避險之地。他立刻做出決斷,彎腰抱起摔得有些暈頭轉向的黑虎,感受著懷中畜生緊繃的肌肉,對著白虎和白龍馬嘶吼道:“往石縫那邊退!快!白龍,你用身體擋一下,別讓它追得太近!”白龍馬立刻領會,調轉身軀再次擋在前方,時不時抬起後腿對著探進的喙部狠狠踢去,馬蹄與喙部相撞發出“砰砰”的悶響,雖傷不到兇獸,卻也成功拖延了它的攻擊節奏。白虎則叼住黑虎頸後的厚皮,緊跟在清華身後,往石縫方向快步跑去。
兇獸見即將到嘴的“獵物”要逃,愈發狂躁不安,巨大的身體一次次撞擊著洞口的巖壁,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洞穴劇烈搖晃,頭頂的岩石如冰雹般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它的喙部如同最靈活的鐵鞭,一次次探進洞穴深處,距離清華的腳跟最近時不足三尺,鋒利的尖端擦著他的獸皮衣角劃過,將衣角撕成碎片。就在清華帶著夥伴們踉蹌著退到石縫入口,黑虎和白虎已率先鑽進去時,兇獸突然改變了策略,不再用喙部瘋狂叼啄,而是將腦袋微微抬起,對準洞穴內部猛地張開嘴——一股墨綠色的濃霧從它口中瘋狂噴出,帶著濃烈到極致的腥臭,所過之處,洞穴地面的苔蘚瞬間枯萎發黑,連堅硬的岩石表面都泛起了一層灰黑色的腐蝕痕跡。
“是毒霧!快進石縫!屏住呼吸!”清華捂著口鼻,聲音因吸入少量毒霧而有些沙啞。他用力推著白龍馬的臀部,讓它率先鑽進石縫,自己則殿後,看著毒霧如潮水般漫來,幾乎要觸碰到腳跟時才閃身進入。石縫內部狹窄潮溼,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的巖壁冰涼刺骨,還滲著細小的水珠,頭頂的石鐘乳時不時滴下一滴水,砸在頸間冰涼。狹窄的空間恰好阻擋了毒霧的蔓延,只有少量毒霧鑽進來,很快就消散在空氣裡。他們躲在石縫深處,緊緊貼在一起,聽著洞外兇獸憤怒的咆哮和一次次撞擊巖壁的巨響,震得石縫頂部的岩屑不斷落下。這樣的對峙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洞外的動靜才漸漸平息。清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藉著巖壁縫隙透進的熒光望去——那兇獸正趴在洞口的碎石堆上,巨大的複眼死死盯著洞穴內部,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顯然是打算守株待兔,絕不肯放過到嘴的獵物。他皺了皺眉,轉頭看向石縫深處——那裡比洞口更暗,伸手不見五指,卻隱隱傳來潺潺的水流聲,更重要的是,那股冰冷的金屬能量波動,正從黑暗深處源源不斷地傳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強烈。
石縫內的空氣裹挾著巖壁滲出的溼冷,像無數根細針鑽進衣領,清華剛背靠著冰涼的岩石坐下,還沒來得及緩勻喘息,肩頭的傷口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他抬手掀開浸透血跡的獸皮衣襟,只見之前用藤葉包紮的傷口已裂開寸許,暗紅色的血痂被掙開,新鮮的血水正順著肩胛的線條緩緩流淌,在鎖骨處積成一小汪。腳邊的黑虎和白虎緊緊蜷縮著,黑虎前爪的肉墊磨破了皮,牙齦撕裂的口子還在滲血,它時不時用粗糙的舌頭小心翼翼舔舐,每一次吞嚥都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白虎的脊背被兇獸甩擊時撞在巖壁上,此刻腫起一大片,青紫色的瘀傷在雪白皮毛下格外扎眼,它趴在地上,連搖晃尾巴的力氣都沒有,只偶爾用腦袋輕輕蹭蹭清華的褲腿,傳遞著微弱的依賴。白龍馬始終守在石縫入口,腦袋微微探出縫隙,銀白鬃毛被洞口的夜風拂得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卻依舊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洞外那片被熒光染成幽蘭色的黑暗。
“我們這是闖進了一個地心世界的動物煉獄!”清華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無奈與驚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獸骨刀——這把刀陪他闖過戈壁無數險境,卻從未像在這地心世界般頻繁見血。從叢林中鋪天蓋地的飛獸群,到剛才差點將他啄成肉泥的穹頂霸主,這地方的兇險程度,早已超出了戈壁老牧民那模糊的警告。話音剛落,腳邊的黑虎就發出幾聲低沉的低吼,琥珀色眼眸裡翻湧著不甘與煩躁,顯然是在附和他的感慨,又像是在抱怨這接連不斷的死局。白虎也跟著輕吠了兩聲,聲音微弱卻帶著依賴,它艱難地挪動身體,將腦袋往清華的腿邊再靠了靠,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手腕上,尋求著一絲慰藉。白龍馬似乎也聽懂了,輕輕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面輕輕刨了兩下,帶出細碎的石屑,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算是無聲的回應,尾巴掃過巖壁時,還不小心碰落了一塊小石子。
洞外的聲響從未停歇,穹頂霸主那如同悶雷般的沉重喘息聲每隔幾息就傳來一次,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濃烈的腥臭氣息,順著石縫的縫隙鑽進來,混雜著巖壁的溼黴味,燻得人頭暈目眩。偶爾還會夾雜著空中飛獸的嘶鳴,那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尖銳時而低沉,顯然是有飛獸在洞口附近盤旋,卻又不敢輕易靠近穹頂霸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局面。清華側耳凝神聽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發現這些聲音始終圍繞在洞口三丈之內,卻沒有任何進一步的攻擊動作——穹頂霸主似乎在忌憚石縫的狹窄,而飛獸群又在忌憚穹頂霸主的威懾。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抬手擦了擦額角因疼痛滲出的冷汗,目光掃過身邊疲憊不堪的夥伴,一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我們一時半會看來是出不去了。”清華低頭,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黑虎的下巴,那裡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引得黑虎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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