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安石幫助王韶擊退了來自於內部的反對聲浪後,王韶也開始直面木徵的挑戰。不要誤會,木徵可沒有直接舉起馬刀朝王韶砍過來,而是選擇了先禮後兵。
西元1072年2月,已經對王韶呈劍拔弩張之勢的木徵給秦鳳路的新任經略使郭逵寫了一封告狀信,他在信裡面說道:“ 王韶與我咒誓約,不取渭源城一帶地及青唐鹽井,今乃潛以官職誘我人,謀奪我地,我力不能校,即往投董戩,結連蕃部來巡邊。”
這是木徵向宋朝發出的戰爭威脅,他認為王韶的種種舉動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徹底兼併他的勢力,他自知無法與王韶為敵,所以他準備去湟州找他的三叔董氈借兵,他要用刀槍來跟宋朝講道理。
郭逵接到木徵的這封信之後不是恐懼或憂慮,以他郭大將軍的威名豈會畏懼一個小小的木徵?他此時所感受到的是一絲竊喜,因為他找到了一個可以正大光明地排擠王韶的理由——在邊事上郭逵並不贊同王安石和王韶的這種以側翼包圍來制橫西夏的策略,具體來說就是他反對王韶以招撫蕃族來壯大自己的這種行為。說到底,王韶是一個純正的進士出身的文官,郭逵雖然也懂文墨但終究還是武人氣質更濃,文人的那一套看起來文縐縐軟綿綿的策略著實讓他覺得太過娘們兒氣息,不如直接拿刀子硬剛來得光明正大。
作為繼狄青之後又一位憑藉軍功而位居一地經略使乃至是朝廷樞密副使的武將,郭逵的軍事能力自然不必多說,但在政治智慧和戰略意識層面上他確實顯得有些短板不足,這在以後將成為他晚年不幸結局的誘因。說來這也是武將不如文官的地方,因為他們的花花腸子不夠使,比如說郭逵接下來的行為就是明證。
郭逵將木徵的信抄錄給了朝廷,並說自己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所以他請求朝廷能夠給他做出指示。趙頊立即召集兩府大臣開會商議此事,宰相王安石看完郭逵的這道奏疏當即大怒,他說郭逵身為秦鳳路的經略使,彈壓木徵本是他的職責所在,可如今郭逵竟然稱自己昏愚無能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他真的認為自己是無能之輩,那麼他為何不盡早解職回家和老婆孩子熱炕頭?
王安石的憤怒是有原因的,因為郭逵之前反對王韶招募蕃部時曾經說過木徵等人沒有招撫的價值。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木徵在他眼裡根本不足為慮,他壓根就沒把木徵當成個人物,可如今得知木徵要來擾邊,手握重兵的他又說自己無能處置。郭逵如此前後矛盾的表述豈能不讓王安石覺得他是在沒事找事?加之此時新舊兩黨的主戰場已經轉移到了邊事領域,王安石就更有理由懷疑郭逵的一切所為都可能是受了文彥博等人的暗中唆使。
果然,在王安石大怒之後,文彥博馬上站出來替郭逵說好話,他的好搭檔兼好兄弟、樞密副使吳充也跟著攪和了進來,此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就跟王安石辯論上了。三人在一番口水四濺之後終於達成了一個共識——雙方一致認定郭逵和王韶之間存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王安石正想以此為由讓趙頊在郭逵和王韶之間二選一的時候,老人精文彥博眼看情況不對勁立馬轉移了話題。他說:“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如何防範木徵,他如果真的興兵而來,那這一戰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了。”
王安石毫不避戰,他說木徵對朝廷出言不遜且膽敢以戰爭相威脅,此風絕不可助長,如果他果真敢來就必須要好好地教訓他一頓。但是,文彥博卻在這時候像是發神經似的突然又反對開戰,他說:“自古以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能輕言刀兵的,如果我們的敵人是西夏或遼國倒是可以一戰,但小小的木徵就沒有必要讓我們大動干戈了吧?”
也不知道我們曾經的這位文大宰相是不是因為年紀太大以至於如此的前後語不搭調,前面他說此戰不可避免,這會兒又說還是不要開戰為好,可戰爭的主動權現在並不在宋朝這邊,這一次畢竟是木徵率先發出的戰爭威脅。王安石當然主張幹掉木徵,唯有如此宋朝才能實現對西夏的側翼包圍,可趙頊這個年輕人此生最大的缺點就是心性總是搖擺不定,文彥博這麼一說竟然讓他還真的就動搖了。王安石只好把仁宗皇帝給搬了出來,他說仁宗皇帝對群臣最為仁德,可西夏人卻在仁宗在世時對其屢加橫辱,這個仇如果不報就是身為宋朝臣子最大的恥辱。
王安石這話當然不是說給趙頊聽的,而是說給文彥博等人聽的,所謂主憂臣辱,那麼如果連皇上都受了侮辱,那麼做臣子的是不是就該肝腦塗地以效死力呢?作為士大夫階級的領袖,作為孔門弟子,文彥博在王安石舉起的這面大旗下最後只能是偃旗息鼓。至此,在一番唇槍舌劍之後,宋朝方面終於對木徵的戰爭威脅拿出了應對之策——打!
在趙頊做出這個決定後,另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誰來掛帥?郭逵身為秦鳳路的經略使且是一名能征善戰的武將,按道理來說應該由他來掛帥,而且他也在奏疏裡表達了這個意願,但王韶也有這個資格,甚至於他比郭逵更有資格來做主帥,但王韶此前從沒帶兵打過仗,這位進士出身的老兄還是個戰場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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