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先別忙著動氣,我們再來看一篇有關於李繼遷和西北局勢的奏疏。這份奏疏的作者是宋朝的吏部郎中兼直集賢院田錫。這人可以說是北宋前期可與王禹偁並列的嘴炮王(這裡沒有絲毫的貶損之意),此二人都以敢於直言以諫而著稱,他們不但敢對宰相挑毛病,皇帝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們也是敢於直言以諫,用趙恆的話來說這兩人的作風就是——頗有大臣風範。
田錫在奏疏裡說道:“對老百姓來說最大的幸事莫過於少徭役和寬稅賦,最大的禍害莫過於逢戰事和支援前線。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放棄靈州從而不在此地與李繼遷繼續糾纏,如此一來我們就不用跟李繼遷交戰,老百姓也就可以安心種地,西北諸州也就安寧了,全國也就沒有什麼動盪,而我們的周邊也就此清淨。
經過上次與李繼遷的大戰,西北諸州現在是不勝困弊,土地無人耕種,各種天災相繼發生,各地相繼糧食告罄。如果此時李繼遷再次大舉作亂,而遼國人又趁機在北方發難,那我們怎麼應對?西北又何時才能獲得安寧?
如果因為戰亂和糧食危機致使西北大亂,勢必導致匪患加重繼而禍亂地一方,王小波、李順的前車之鑑不可忘。西北一亂,蜀川也必然不穩定,遼國若此時發兵南下我們就難以應付,到時候恐怕福建、吳越、江南和荊湖等五代時期的割據之地也定然會有居心叵測之人趁機起事,那時候國家可就徹底亂套了。臣這話這絕非是在危言聳聽,望陛下深思。
為此,臣希望陛下能夠以德治國,以誠信感動神明,以德行感動天地。我們不要打仗了,我們要大力發展農商並適當減免各種賦稅,然後把西北各地的那些流民收容起來讓他們當兵或是去開墾荒地並給他們提供糧食種子,另外還應該免除他們五年的租賦。如此一來,十年之後西北大地必然是一番新的天地。老百姓有地種就有飯吃,這樣何愁會有匪寇滋生?民生既定,西北即安,天下亦安。(多麼高深和高明!問題是,你不去招惹李繼遷,難道他就會因此而放過你這個軟乎乎的又白又胖又有錢的老好人?做夢呢?)
先帝之所以要討伐李繼遷就是因為李繼遷的襲擾擾亂了西北的民生並阻絕了我們與西域各個民族的貿易往來,可我們為此而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兩相比較起來,我們得到的和付出的完全不對等。這是典型的急小利而忽大利,舍遠圖而勞近謀,先帝是近視眼沒看到這一點,臣希望陛下你能夠把目光放長遠一點。
另外,臣聽聞李繼遷在得知先帝崩天之後特意素衣服喪,這說明李繼遷還是大有爭取的可能。現在西北凋敝,隱患叢生,但李繼遷以及那些心懷叵測之人卻未必知道這些,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時機招撫李繼遷以免錯失良機。臣願陛下能夠高瞻遠矚,以德治國以德服人,如若如此,何愁天下不能太平?”
簡單總結一下田錫的發言,就是一句話:要修德,要對李繼遷好,不要再打李繼遷,而且靈州也不要了,不但要對敵人修德,內部也要修德,我們專心搞建設,老百姓的日子也就好過了,天下也就太平無事了。
修德、以德治國,這是李至和田錫在奏章裡所談內容的基礎和出發點,簡而言之就是要對李繼遷息兵止戰,而且要儘可能地滿足李繼遷的要求,在此基礎上再去恢復西北各州的民生和農業生產。不同之處在於,李至提出將定難五州之地無償奉上給李繼遷,而田錫更上一層樓,他建議把靈州也奉送給李繼遷。這種奉送土地近乎於賣國賊的行為在他們嘴裡卻是品德高尚之舉,而且還說得是大義凜然,說這一切都是為天下蒼生和國家的長遠發展著想。
對此,我還是那句話:照此理論,抗日戰爭我們還有必要抵抗嗎?直接投降送土地不好嗎?如此又何來的三千五百萬的軍民傷亡和山河破碎呢?真的是千古謬論!
李至和田錫是賣國賊嗎?結合二人的生平,他們顯然不是。如果把這頂帽子扣在他們的頭上顯然是在以今論古,我們現在所說的戰略價值和戰略之地在那個時代很難被理解和認識到,他們所看重以及所看到的是西北戰事給國家在軍、民、財上面所帶來的損害,他們所看不到的是李繼遷的野心以及放棄定難五州和靈州將會對宋朝所造成的戰略災難。田錫說趙光義是近視眼,說宋朝討伐李繼遷是急小利而忽大利,但事實上他才是近視眼。我很想知道的是,如果這二位泉下有知,當他們得知後來李繼遷的孫子李元昊建立了西夏國併為禍西北之時又該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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