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在強撐病體,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地惡化。萬般無奈之下,柴榮只能選擇罷兵回師,幽州雖然近在眼前,但對他來說卻是天涯之遙。
有人可能會有疑問,柴榮可以自己回去就是了,留下他的將軍們不是一樣可以攻打幽州嗎?這個問題就複雜了,首先,柴榮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自他登基以後每次戰事他都要御駕親征,與遼國決戰幽州這等規模的戰事他怎麼可能放心地交給手下的將領?再者說,他走了,誰來做全軍主帥?李重進嗎?張永德嗎?韓通嗎?還是趙匡胤?這些人看似都很能打,都能獨當一面,但又有誰能夠服眾?前面這三個在資歷和戰功上都自認為比趙匡胤更強的人會同意趙匡胤當主帥嗎?做夢!那他們三人彼此間會甘願受對方節制嗎?還是做夢!而趙匡胤以及禁軍裡那些近年來戰功赫赫的少壯派又會甘願當他們的小弟聽他們中的某個人指揮嗎?不會,都不會,他們這些人都只能且只會聽從一個人的節制和指揮,那個人就是他們的世宗陛下柴榮。
可笑嗎?並不可笑,一山難容二虎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況且這又何止二虎?如果把李重進這些人強行揉在一起再硬塞一個主帥前去攻打幽州,那隻會導致災難的發生。最後一點,決戰之際,皇帝陛下突然走了,然後讓他們這些人去打仗,下面的數以十萬計計程車兵們會怎麼想?軍心還能穩定嗎?還能凝聚成一團嗎?所以,擺在柴榮面前最好的選擇只能是撤軍。
話說到這裡,我們真的應該批評一下柴榮。他這人太要強,凡事都想掌控在自己手中,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控制慾、掌控欲過強,他對別人都不放心,總覺得別人幹得沒有他好。事無鉅細,事必躬親,用這兩個詞來形容柴榮的工作風格簡直再恰當不過。國政民生事務他件件都要過問,這個工作量是要累死人的,而且每次打仗他還要御駕親征,舟車勞頓不說,這其中的風餐露宿外加批閱奏章、決策國事所導致的心力憔悴會嚴重消耗一個人的生命精力,他這種工作和生活方式完全就是在嚴重透支自己的生命。一個國家有這樣的皇帝是件好事,但也只是針對其當政的時候而言是這樣,對這個國家的未來和他本人來說卻未必就是好事。
柴榮如此,三國時的諸葛孔明也是如此,他們都太能幹了,他們不但幹了皇帝的活兒,還把宰相和大將軍的活兒也給攬了過去,甚至有時候還把參謀和秘書的活兒都幹了。他們如果能夠一直堅挺著倒還沒事,可一旦他們倒下了,整個國家就頓時面臨著崩塌之禍——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像他們那樣的頂樑柱。
以上說的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一個理:一個人千萬不要過度透支自己的生命。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柴榮如果懂得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如果他能多活哪怕十年,那麼他最後一定不會帶著那麼多的遺憾、難捨和擔憂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班師回朝之前,柴榮下令以瓦橋關為屏障設築雄州城,以益津關為屏障設築霸州城並分兵駐守,今後等他養好身體後他還要以此作為北伐遼國的前進基地。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柴榮所念念不忘的還是燕雲十六州,還是重複華夏故土。
回到開封,柴榮的病情開始急劇惡化,但這些都是高度機密。在此期間,京城中開始流傳一個“點檢做天子”的流言,事實上,這個事在柴榮北征幽燕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
北征期間,柴榮在一個皮囊裡發現了一塊木牌,上面就寫著五個字——點檢做天子。這個“點檢”指的就是禁軍殿前都點檢張永德,他是掌管京城所有禁軍的大統領,包括趙匡胤在內都是他的部下,而且張永德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他是先帝郭威的女婿,也就是柴榮的妹夫。這樣的流言再加上張永德這樣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他手中握有的權力讓正處於重病當中的柴榮寢食難安。有鑑於此,在回到開封后不久,柴榮便下令解除了張永德的禁軍殿前都點檢的職務,他這樣做無疑就是擔心張永德可能會在他死後篡了他兒子的大位。
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趙匡胤,因為他隨即就接替了張永德成為了禁軍的最高軍事長官——殿前都點檢。
本著“誰受益誰犯罪”的原則,後世有很多人都認為“點檢做天子”這個事就是趙匡胤及其幕僚在背後搞鬼,但我個人認為這種事可能性很小。一旦柴榮駕崩而去,無論是血緣親疏還是軍中的資歷和威望,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除了兩位小皇子之外就是張永德和李重進二人,他倆一個是先帝的外甥,一個是先帝的女婿。至於趙匡胤,他在這方面根本就排不上號。
順便說一句,別以為趙匡胤之前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節度使以及殿前都指揮使有多麼的了不起,這個張永德在這方面比他趙匡胤還厲害。張永德早就是殿前都點檢了,是趙匡胤這個殿前都指揮使的頂頭上司,但他其實只比趙匡胤小了一歲而已。當然,張永德年紀輕輕就能執掌禁軍其主要原因不是他比趙匡胤能打,也不是他比趙匡胤本事高,而是因為他是皇帝的妹夫。這個裙帶關係的作用和重要性這裡不需多說,人脈永遠都是混跡江湖的第一生產力,這個大家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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